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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双壁(第2页)

给谢云亭和孙远志两个人侍茶,等于向全场宣告谁才是今晚需要被重视的人,又不至于让她沦落到给所有客人都端茶倒水的地步——那样就掉了她的级别。

“可以。茶具你带了吗?”

小年把手里那只旧皮箱轻轻往上提了一寸。“带了。”

月月跟在小年后面对陈默说了一句话,声音比蚊子还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主人,我今晚不说话。除非您让我说。”

陈默没有回头看她,但他伸出手往后摸了一下月月的头顶。

月月的身体在他的手掌触到头顶的瞬间狠狠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了围巾里,深吸了一口围巾上残留的姜晚房间里的檀香味。

月洞门后面是一道短廊,短廊尽头是一扇推拉式木格门。木格门外站着一个人。

谢云亭今晚穿的依然是月白色的中式对襟上衣,真丝质地,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两鬓全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脸上的皮肤保养得极好,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五十六岁的年龄痕迹。

他左手端着一只汝窑天青釉的品茗杯,杯沿上还冒着热气,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看到陈默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把品茗杯往身侧的小茶盘上轻轻一放,然后对陈默点了点头。

“来了。”谢云亭的目光越过陈默,先落在小年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落在月月身上,停了整整五秒。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赞叹,没有那种普通人在看到月月时会出现的各种反应。

他只是看着。

五秒之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拉开木格门的同时对陈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斟过的茶,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你是踩着点来的。茶正好。进门左手第一张榻,是你今晚的位置。”

陈默带着两个女儿迈进了门,门里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全部压了过来。

正中央是一整块的老榆木长案,案面上摆着四套不同的茶具,中间嵌着一口铸铁壶炉,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壶嘴里正往外冒着极细的白雾。

长案周围错落分布着七八张矮榻和几把明式圈椅,每张榻前都有一张小茶台,与上次来时的布置明显不一样——按谢云亭的说法,这次是不是正经圈内聚会,是家宴。

陈默进门的那一刻,原本正在进行的低声交谈出现了极短暂的中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门口,然后依次扫过陈默、小年,最后全部停在月月身上。

他是今晚最后一个到的客人。

在他之前到场的有七个人——不包括谢云亭。

七个人里有四个陈默认识,是圈子里见过几次面的熟人;另外三个是生面孔,其中一个坐在靠窗那张最大榻上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上海牌机械表,看表盘的反光应该是七十年代的原厂货。

他脚边跪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的长发女孩,女孩的头发编成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旗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规矩。

但这女孩的眼神有问题——陈默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眼睛是光滑的,没有小年那种沉静的内核,也没有月月那种笃定的底色,而是一种被反复摩擦之后留下的顺从的空洞。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跪在一个穿驼色夹克的男人脚边,看着大约十岁出头,短发,穿着白衬衫和格子百褶裙,打扮得像某个贵族学校的学生,乍一看很贵气,但跪在那里的时候膝盖并得紧紧的,两个膝盖骨互相挤压着,把百褶裙的裙摆挤出了一个窘迫的褶皱。

这女孩的脊背是弯的,肩膀往里扣,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不停地搓着裙摆边缘。

现在陈默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带来的女孩,忽然明白了谢云亭为什么要特意把今晚的人压到“八九个,都是家里人”。

不是给他们面子,是给他们上课。

这些人带的女孩放到外面小圈子里也还算拿得出手,但她们有个共同点——她们是被“磨损”过的。

她们跪在那里,姿态都对,动作都没错,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对。

有的太空,有的太紧,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走神。

没有一个能像小年那样跪在主人脚边的时候明明是仰着头看主人,眼神却像是从高处俯瞰全局;也没有一个能像月月那样,身体每一寸都在宣告性诱惑,眼睛里却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陈默在左手第一张榻上坐下。

这张榻的位置很特殊,不是正中央的主位,那是谢云亭的位置;但它在茶案左首的第一张,与主位侧对,是最靠近主人的客位。

谢云亭的这个安排不需要用语言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懂。

小年跪到陈默榻边的地板上,把手里那只旧皮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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