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不少人被惊醒,惊恐地四处张望,队员们立刻握紧刀柄,滨次也跟着起身,但被年长队员用眼神制止。按计划,他们的任务是稳住人群,不能轻举妄动。
哼唱声慢慢清晰,伴随着细碎的水花声。
一点昏黄的光,突兀地出现在水塘边的黑暗里,像只浑浊的独眼。
是一盏纸灯笼。
提着灯笼的是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穿着湿漉漉的淡青色和服,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她赤足站在水边,灯笼的光映出一小片朦胧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
女子朝院里探头,声音轻柔:“好冷,好冷啊……有人愿意给我暖暖身子吗?”
几个年轻的村民眼神开始发直,竟然真的起身要朝她走去。
“别看!捂住耳朵!”鬼杀队队员厉声喝止。
没被蛊惑的村民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那几人按住,有人捂住孩子的双眼和耳朵,自己也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女子低低的笑了起来,提着灯笼,一步步朝院子走来。
她走过的地方,积水自动向两侧退去,露出干燥的地面,奇怪的是,她明明在走近,身影却始终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滨次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在发抖,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汗毛倒立的气息,正随着女子的靠近弥漫开来。
就在女子即将踏进院门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从屋顶落下,挡在她面前。
女子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灯笼的光映出她的脸。那是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但肤色青白,嘴唇乌青,最诡异的是眼睛,没有瞳孔,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
“我……”女子开口,声音产生了空洞的回响,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夹杂着汩汩的水流声。
湛次郎没有给她多余废话的时间,一步踏前,右手如闪电探出,直抓女子咽喉。
女子身形倏然溃散,化成一滩清水洒落地面,与此同时,那盏灯笼却悬浮在半空,火光大盛。
灯笼颜色转为幽蓝,纸面中伸出数条由水流凝聚成的麻绳状触手,张牙舞爪地缠向湛次郎。
触手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吸力,仿佛要将人体内的暖意与生机尽数抽走。
一条触手碰到湛次郎的手臂,湿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没等触手缠紧,他反手扣住,五指慢慢收紧。
“咔嚓——”
水流触手发出冰晶碎裂般的声响,寸寸崩断,灯笼的火光剧烈摇晃,女子凄厉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什么东西?!”
湛次郎没有理会,闪身躲开所有企图伸来的触手,轻而易举抓住了灯笼的提竿。
提竿入手冰凉柔韧,在掌心徒劳地扭动挣扎,正如他之前的猜测,刚才的女子不过是血鬼术的构造的虚影,这灯笼才是连接本体与虚影的纽带。
“饶、饶命,大人饶命。”灯笼中传出女子呜咽的哀求,声音又变回最初的娇柔可怜,“我只想借一点暖意……我好冷,一百多年来,一直这么冷,沉在漆黑的水底……”
这些哀求和咒骂,湛次郎已经听过太多,曾经的怜悯与尝试都已落空,如今只剩下一片漠然。
发现对方毫无动容,灯笼里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带着被看穿的恼羞成怒:“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他们看见了希望,自愿跟着光走!自愿把温暖给——
湛次郎手上用力,不再多耽误时间,他抓住提灯的手泛起青白,一丝夹杂着淡淡金的鲜血顺着提竿钻进灯笼。
灯笼表面顿时浮现无数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伴随着凄厉尖叫,轰然炸开。
十几步外的水塘中央,一道苍白浮肿的女子身影破水而出,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勒痕。
那才是真正的鬼!
水鬼尖啸一声,池塘积水升起一堵水墙,化为无数高速旋转的水矛刺来,湛次郎左右闪身突进,所过之处水矛尽数被震散。
湛次郎落地,正欲上前,脚下的积水忽然变得粘稠,像深潭的淤泥,把他牢牢吸在地面。
下一刻,这些液体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恶意,探出许多浮肿滴水的手,纷纷抓向湛次郎,试图把他拖入地下。
鬼手触体,湛次郎的肺部传来胀痛,视野发黑模糊,他在那一瞬间体验到了久违窒息感,但很快,随着血液涌过四肢百骸,这种异常也随之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