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沓卷成筒状的A4打印纸狠狠砸在复合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塑料水杯猛地跳了一下,水波在杯壁上晃荡。
“你这手抖成这样,走路都走不稳,到底是怎么混进青训营的?!”
暴躁的男声在宽阔的机房里炸开,尾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的破音。
原本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的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几道带着看戏或同情意味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的边缘,隐晦地投向角落。
在这个角落里,冷气口的风直直地吹下来。
萧靠在椅背上,背脊陷在黑色的人造革里。屏幕荧蓝色的冷光打在他比纸还要苍白几分的脸上。
他的右手离开鼠标,手腕无力地垂在桌沿。中指和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痉挛着。像是一条缺氧濒死的鱼在做最后挣扎。
屏幕中央,属于他的战士角色已经变成了一具灰暗的尸体,冰冷的“失败”字样横亘在视野中间。
三十秒前。
他操控着角色在这个四方型的竞技场里,与坐在对面的同批次青训生周旋。
系统塞进他脑子里的所谓“青训级水准”并非假货,他能清晰地判断出对方起手技能的僵直,能计算出闪避后的最佳落脚点。
就在双方血线都滑落到红血斩杀线的瞬间,萧看准了对方走位的一个破绽。
鼠标左键按下,位移技能切入。
按照他脑子里的预演,接下来只需要接上一个简单的上挑,将目标浮空,随后配合几下普通攻击和低阶技能的连招,这场单挑就能以对方无法落地的完美节奏收尾。
然而。
当他试图移动鼠标定位对方身位格,同时左手去按技能键的时候。
常年堆积在血液里的安眠药成分,加上解离症带来的神经中枢迟钝,在这一刻,转化为了一种纯粹的生理性断层。
手指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凝滞了大约零点五秒,随后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键盘上的按键没有被按下去。
那个致命的破绽,因为这零点五秒的停滞而消失。
对面的青训生虽然水平一般,但对于送到脸上的空档绝不手软。
对方成功落地,反手一个控制技能交出,随后便是一套算不上华丽但足够带走他剩余血量的连段。
被反杀了。
“大好的机会!对面那个落点明显是按错了,你倒好,技能放一半卡在那看风景?”
教练粗重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边缘的塑料壳。
“嘉世要的是能上场打比赛的人,不是来这做物理复健的!”
萧没有回话。
他半垂着眼皮,目光盯着键盘上已经磨损的发亮的“W”键发呆。
教练喷吐的唾沫星子落在桌面上,粗重的呼吸声和愤怒的指责像是一阵阵浑浊的风,从他的左耳灌进去,又毫无阻碍地从右耳溜走。
这种程度的指责,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有重量。
在来这里之前的世界里,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院里,比这更刺耳的叫骂他听过太多。
如果神经稍微脆弱一点,他早就被那些声音撕碎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吵。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脑后响起,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教练的咆哮。
“支线任务:在青训营的日常训练中存活并忍受责骂。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