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处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陆国忠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峻地看着对面那个摊主。
“姓名,年龄。”老陈翻开本子。
“胡广源,三十二。”
“知道为什么找你?”
“不清楚,我一个卖鱼的,能犯什么事?”
老陈没接话。他放下笔,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胡广源身旁,弯下腰,凑近了些。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直起身,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退后半步。
在审讯开始前,老陈专门找训犬员聊过。他问大黑是怎么从树林一路追到三角地集市的。
训犬员说,如果靠的是鱼腥味,那进了集市就废了——那里到处都是鱼腥味,大黑根本没法分辨。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或者说是体味,很重。
“你有狐臭?”老陈走回审讯桌,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狐臭也犯法?”胡广源瞪起眼睛,“他娘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闭嘴。”老陈呵斥了一声,朝陆国忠点了点头。
陆国忠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压下来:“你昨天夜里去小河边干什么?”
胡广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落在这里。他的目光开始游移,声音也跟着打结:“去……小河边?我……”
“老实交代对你有好处。”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话里的重量很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东西找不到了,心慌吗?”
“我慌什么——”胡广源脱口而出,“……又不是我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
“那是谁的?”陆国忠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还不老实!你想替谁扛?”
胡广源的脸色垮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活该我倒霉……这钱真他妈不好拿。”
他抬起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公安同志,我就是贪图一点小钱,去拍了几张照片,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我可是老实人。”
老陈呵呵一笑:“胡广源,既然你说自己是老实人,那就实话实说。争取立功赎罪。”
“那是,那是……”胡广源讪讪地点头,“我一定实话实说。。。。”
“那就开始吧。”陆国忠沉声道。
“我不认识那人,”胡广源说,“他自称姓张。两个多月前,他来我摊子上买鱼,这人很大方,不讨价还价,来了几次就熟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有一天,那张先生约我去喝酒,酒桌上跟我说,要不要赚点钱。他知道我有亲戚在昆山,让我跑一趟,拍些照片。还给了我一个小照相机,说能拍多少是多少,把胶卷拍完最好。”
“他给了你多少钱?”老陈抬起头。
“先给了我五十,说拍完了再给我五十。”
老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
就在这时,骆青玉推门进来,俯身在陆国忠耳边低语了两句。
陆国忠没有迟疑,朝老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来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话筒:“胖子,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跟你说啊,三角地集市……”姚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灌出来,震得陆国忠把话筒拿远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