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那边传来几声喧闹,姬攸宁凝眸一扫,几个人围着中间的一人拉拉扯扯,连两个工匠都聚过去了。
姬攸宁皱眉,和阿顿一起过去。
阿顿还未凑近,嗓子一开,有模有样的:“吵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他虽然还未成年,却人高马大的,身高已近七尺,在一群吃不饱饭的人当中鹤立鸡群。奴隶们看见贵人回来都自觉伏地,显得中间那把脸特意抹黑的人非常之突兀,看见燕攸宁过来还不急不缓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人看着挺眼熟。
透过被草木灰抹黑的脸去看五官,样貌端正英俊,两手放置在身前,身形端庄,更像个士族。姬攸宁眼皮一跳,探头去看他身后背着的长条物品,手伸过去被他躲过。还没说什么,阿顿却先冒火,一把从他身后握住长条。
刹那间,低沉的铮音在耳边炸响。
姬攸宁:……
来人:……
阿顿浓眉一皱,正在变声的音色嘶哑:“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们队伍没有乐师吧?”
带着筑,像士族,乐师……
姬攸宁吐气,又仔细端详一番,满头问号:“足下可是高渐离?”
阿顿伸出的手一僵,见被人认出,高渐离连忙把自己的筑取下远离魔爪,竖抱着与姬攸宁行礼:“臣高渐离,拜见公子。”
……还真是那个击筑大师。
姬攸宁依旧皱着眉:“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高渐离:“听闻赵夫人事故,离心有愧。”
阿顿呆立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回过神来,火冒三丈:“就是你害得我们公子来这破地方?”
其实这地方不错,姬攸宁心中反驳。但是远离了权利中心几乎没有上升的渠道,古人称之为贬谪,更夸大一点,这叫流放至蛮荒之地。
高渐离面有愧色:“赵夫人因友人之故惹怒燕王,离身无长物细软,只能跟来做着粗活补偿一二。”
姬攸宁想到什么,低头看他的脚。没有马车,高渐离也是连续走了几十天,那双鞋都烂的不成样子。
他虽然是个乐师,但跟着荆轲混久了,也会一些拳脚功夫,也算是他们这群老弱病残中的武力,于是姬攸宁随着他留下。
周围的原住民远远的打量着他们,这里荒僻封闭,位于群山之间,郡守并不会太关注情况,只将贵人来此的消息公布,选了一处还算结实的房屋给他住,就没有后续安排了。于是原住民虽然好奇,却没有冒然上前打扰,甚至隐隐排斥他们。
姬攸宁既来之则安之,早就有心理准备。不多时,有一接引人前来寻他们,也不说话,闷头将他们带到地方就磕了个头离开。
总之,他们还是安全的到达了住所。
这是一座宅院,刚好能容得下他们一行人。姬攸宁看着眼熟的小院,叹了口气,虽然它看着结实耐用精致,可是不知是不是放置太久,木材被虫咬了,没撑过大雪,回档那一次,毫无预兆地塌了。
要说建筑当地有当地的方法,这里的人会在冬天住深挖半地下土屋,依靠土层保温,屋内挖小火塘长期烧柴,类似简易暖屋。
但是需要很多柴火,并不便利。
想了想,姬攸宁还是带他们先住进原有准备的木房。
这像是某个大户人家为避暑打造的房屋,虽然精致却并不能安然渡过燕国大雪。
北风在窗外呼啸而过,阿顿在里面把燎炉升起来,带过来的木炭很快便火红一片,驱散了室内的寒凉。看着比冷宫还不如的房屋,阿顿蹲在地上,眼眶通红地看着姬攸宁,哽咽道:“阿顿无能,让公子受委屈了。”
呜呜咽咽的,那么大一坨,像个护主失败的大狗。
姬攸宁小手摸了摸阿顿的头,安慰他:“在这里就没有人欺负我啦。”
这里没有人身份比他高,也没有比他手中人多的,等到年底还能从郡守那领一波封邑,虽然这边金银流通率低,但能领粮食啊。他们有良种,有耕地,还有一群廉价劳动力,足够苟过这段日子了。
阿顿觉得也是,至少小公子不会被其他公子欺负了,于是大手把脸一抹,起身要去给公子准备吃食。
行车劳累,公子都瘦了不少。
高渐离抱着心爱的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姬攸宁见状让他自己挑了个屋子先住着,然后让廉价劳动力们三人一间宿舍自行挑选。
走了这么久,也是得让他们休息了。
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炭火时不时噼啪跳动,姬攸宁揉了揉这些天被黄米糊饼撑满的胃,实在吃不下那些食物了。
决定从今天开始改良伙食。
于是阿顿在伙房整理粮食时,一回头就看见干干净净的小公子跑了进来,左右翻动食物,疑似饿的受不住了。阿顿忙控制住姬攸宁,将他端起来放在门口,充满坚定的语气:“公子放心,等会就有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