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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咸阳四面环山带河，冬日草木尽数枯落。在门外静静一等，不久便能见到市集收摊，车马归城，街巷有炊烟升起。

李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人带着竹箬，牵着马，静静地在旁等待。

门口接引的家仆带着笑意请他进去，落日余光从门缝挤进来，那人没有停留的跟着人进了外厅，抬眼便见到里面正跽坐着一人，案前摆着几道糯糕。

李斯面对外人并不会很温和，他虽是个文人，周身却颇有威势。来人与他作辑，并不废话，口齿清晰道明来意。

李斯倒茶的手一顿，目光微眯：“燕国有人花重金给我秦国送信，还要求一定送到大王手中？”

来人应是，目光忍不住放在这位权臣脸上，却也不敢多停留冒犯。从怀中拿出帛书，微微弯腰双手奉上。

李斯两指一捏，将其展开，目光在写信人上顿了顿，又往下看，直到看见书写者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有利民重宝交换，冷哼一声，将帛书丢弃在桌上：“燕国公子没别的本事，骗人的口辞却一套一套地。”

书上所谓荆轲藏匕刺秦王，他确实有些关注，略微一想决定亲自盯着那天的布防。

他冷眸睥睨一眼还弯着腰的人，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在书房静立一会，手指轻敲桌案，又安排人去查查那位送信来的燕国公子。

这个夸下海口之人，他莫名有些在意。

不论如何，不能放过一点细节。

在李斯收到帛书时，姬攸宁还在路上。他是在荆轲出发前安排人送信的，当时花了好大一笔钱。

如今他也不确定那游商是否真的有那本事见到祖龙。

*

到达封地的第二日，姬攸宁终于在不会颠簸的床上醒来。他懒懒抻了抻手臂，木着脸去洗漱。

阿顿已经将热水放好，手中也拿着姬攸宁路上制成的简易版牙刷。

——用马儿的尾巴毛做的。

恢复记忆后，小公子实在受不了这里简陋的洗漱装置了，仿佛一千年后的洁癖都追了上来，只能自己动手薅马儿的毛做一个。

牙刷毛软，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不过聊胜于无吧。

姬攸宁刷完牙，又用热水洗了脸，才慢吞吞的移步到前堂吃饭。如今他并不是只有阿顿一人要养，手中还有十几位下属嗷嗷待哺。他一边嚼着昨晚没吃完的栗子糕，一边盘算着今日留一半人和工匠修房子，带另一半人去山林找点能吃的东西，最好能捉到兔子什么的。

粮食他们不怎么缺，最缺的是肉食。如今天冷，肉类可以保存，不怕短时间就变质。

“来来来，那谁？把这巨石搬来！”

一道喝声从门外传来，听着像是他手下的石匠。姬攸宁穿过木门，抬眼便看到几名十几岁上下的奴隶，咬着牙脖子绷紧，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一块石头放在石匠身边。

姬攸宁话到嘴边，见此情景停住了脚步。他目光盯着那群身材瘦弱的奴隶，自言自语道：“这样不行，人的身体怎么比得上石头结实？这样抗下去，没几天人就撑不住了。”

阿顿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着小公子。

小公子那张精致的脸上眉梢微皱，嘴唇也紧紧抿着。阿顿虽身为奴隶，却也并不会对其他同类感同身受，他们在这个时代只会麻木，思想的封锁从高层垄断，只有极少数的奴隶才能跳出思维陷阱，得到真正的觉醒。

所以阿顿虽然诧异小公子说出的话，却也只会拢着他的肩膀，要让他不要直面不开心的事。

就在阿顿将手放在姬攸宁肩膀上时，姬攸宁一把回握，眼睛亮晶晶地道：“我们可以做个滑轮吊顶。”

这向技术并不难，据他所知战国时期就已经有墨家制作出了这项省力工艺。姬攸宁虽然知道滑轮如何运用，也在高中物理课上手实验过，却并没有手工制作，好在他带来了两个工匠。

姬攸宁想罢，当即回房掏出竹简，那笔蘸墨微一沉思，先简单把图画了出来。然后让阿顿把两人叫进来，这里最难的是用金属制成滑轮，在场没有一个是铁匠，不过这个姬攸宁可以从旁指导。

等两位工匠面露难色地进来时，小公子还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中。

两位工匠是因为阿顿的话而踌躇的，他们以为公子心怜那些奴隶，不愿使其做苦。这种贵族他们也见过，有些不知人间疾苦，只是这样人手是不够的，他们也为难。

姬攸宁听见动静露出个笑容，矜持道：“两位快进来，我正有事找你们呢。”

木匠察言观色，觉得小公子似乎并不是苦恼的样子，松了口气。

姬攸宁没有察觉道两位属下的忐忑，亮出他又补充了许多细节的图纸，认真询问：“此物，二位可能制作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