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还是那根栏杆,锈迹斑斑,和五年前美琳姐靠在这里看星星时一模一样,和两年前她拎着两颗白菜站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叶翼柯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栏杆旁边,背靠着锈铁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和深灰色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但刘海还是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的侧脸轮廓还是那么利落——颧骨更高了,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但整个人的气质比去年秋天安静了很多。
那种安静不是冷淡的面具,更像是他在公寓里对着那些洛丽塔裙子坐了两个月之后,把身体里那些横冲直撞的东西压下去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不是闪躲,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站在栏杆旁边,和他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瘦了很多。”她说。这是她见到他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相隔整个冬天后的第一次对话,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
“我知道。”叶翼柯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手指转了一下,“你也瘦了。”
“我没瘦。”陶叶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金吉他妈天天炖汤,我胖了两斤。”
她提了金吉。
不是刻意提的,是自然而然地提的。
金吉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叶翼柯转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把烟放回口袋里。
“那挺好的。”他说,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栏杆的横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栏杆上的铁锈在他的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她,而是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四边形的天空。
三月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没有阳光也没有雨。
“我叫你出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是有话想问你。”
陶叶靠在栏杆上,和他并排站着,也仰头看天。“你问。”
“你和金吉。”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辞——对叶翼柯来说,措辞是一件极少发生的事情,他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加修饰的。
但此刻他在选择每一个字,“是真的喜欢他吗。”
风从地面入口灌下来,吹起陶叶耳边的碎发。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头顶那片灰色的天空,想起很久以前美琳姐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的那个晚上。
美琳姐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
金吉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别的东西。
但她看金吉的时候呢。
她眼睛里有什么,她一直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金吉对她好。
好到她觉得如果离开金吉他可能会变成世界上最没良心的人。
好到她觉得点头说“好”是她欠了他十五年的回答。
但这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分不清楚。
没有人教过她。美琳姐没有教过,教科书上没有写过,地下街的日光灯管不会告诉她答案。
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说,声音很平,不像是在倾诉,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