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在砂锅米线店门口跟金吉点头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的,诚实的,不加修饰的。
“但金吉喜欢我。我不想辜负他的喜欢。”
叶翼柯把这两句话放在嘴里嚼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不想辜负他的喜欢”。两句话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金吉在河的这边,捧着所有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发卡,音乐盒,头盔,十五年的陪伴和一句直愣愣的“我喜欢你”。
而陶叶站在河对岸,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也不知道怎么过去,只是在原地站着,因为金吉在等她,所以她也站在那里。这不是喜欢。
或者说,这不全是喜欢。
这更像是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应一个人把自己十几年全部的真心都摊在她面前。
他转过头来看着陶叶。
风吹起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和她在砂锅米线店里把养乐多放在他面前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站在栏杆旁边,穿着白色棉袄,背后是地下街入口昏暗的楼梯和走廊深处透出来的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
她和这个场景融为一体——地下街的公主,永远住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却穿着最像天使的裙子。
“可我也喜欢你。”叶翼柯说。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他以前说“谢了”时那种硬邦邦的别扭。
它就是很平静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了一个冬天终于落下来的叶子。
他等了太久。
从天台上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开始,从巷子里她把沾血的纸巾按在他嘴角开始,从派出所门口她张开双臂挡在金吉面前开始。
也许更早——早到第一次在派出所门口他看到那个穿着粉色洛丽塔拎着两颗白菜的女孩站在一群汗臭味的少年中间,用一双厌恶的眼睛瞪着他。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变得更好一点。
陶叶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歪了歪脑袋,还是那个动作——和她在派出所门口歪着脑袋瞪他时一模一样,和她在砂锅米线店里歪着脑袋看他吃抄手时一模一样,和她在天台上歪着脑袋听他弹吉他时一模一样。
这个动作让叶翼柯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歪着脑袋挡在金吉面前,那双眼睛里是厌恶。
现在她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没有厌恶了。
有的是困惑,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柔软,是两道还没学会表达却已经在眼眶里徘徊了许久的微光。
她点了点头。
很慢,很轻,像是在接收一个她早有预感但从未被确认的消息。
不是接受他的告白——她只是确认了叶翼柯确实喜欢她,而她对此没有任何抗拒也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栏杆旁边的那个人,和金吉一样,把一颗她不曾要求过的心放在了她面前。
她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伤害金吉。她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
叶翼柯看着她点了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虽然他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可能会把一切都推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但他还是问了。
“我可以亲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