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牛仔裤,然后是外套。
她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把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彻底拽回现实。
她对着镜子把散乱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刘海上的那只淡蓝色发卡,用指尖正了正,没有摘下来。
她走出来的时候,叶翼柯坐在床边,已经套上了那件灰色T恤。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留她。
他只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盘——没有封套,只有一张纯白色的刻录盘,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两个字“叶子”。
他把光盘放在她手里。
“那首曲子,”他说,“录好了。没有歌词的版本。还有一个有歌词的——我自己唱的。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扔了。”
陶叶低头看着那张光盘。
白色的盘面,黑色的字迹,和他在天台上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时一样简单直接。
她把光盘放进外套口袋里,和那只淡蓝色发卡并排。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
“叶翼柯。”
“嗯。”
“你以后不要消失一整个冬天了。再生气再难过,也不要用那些东西。你答应我。”
叶翼柯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水滴落在水面上的音符。
“好。”
她说的是“消失”,不是“躲起来”。
她怕的不是他不来找她,是他把自己毁掉。
叶翼柯听懂了她没有说完的话,所以说“好”。
不是“我尽量”,不是“我试试”。
是好。
陶叶拉开公寓的门,清晨的光线从走廊的窗户里涌进来,灰白色的,带着城市刚刚苏醒时那种凉丝丝的空气。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被清晨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迈出了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叶翼柯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一点一点地远去。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卧室角落,蹲在那几个纸箱面前。
那些被他用胶带封了又拆、拆了又封的洛丽塔裙子,防尘袋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粉的,蓝的,白的,黑的,每一条吊牌都还在,每一条都没有被穿过。
他把纸箱重新封好,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然后他站起来,把纸箱搬到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塞进杂物堆后面。
然后他靠墙坐在地上,赤着脚,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把琴弦上落了灰的木吉他。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缕灰白色的光。
黑暗里,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