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在台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每一次他进入时那片阴影就会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在花瓣上扇动翅膀。
叶翼柯在过程中一直说“对不起”。
第一遍是在他进入她之后停下来的时候,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为那张照片道歉,不是为他在金吉面前说的那句“她不是你的”道歉,是为更早的事情——为派出所门口那句“穷逼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为他在巷子里把四百块钱甩给她的姿态,为他每一次想靠近却只会用最笨的方式把她推开,为他消失了一整个冬天以后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拉进了这场三个人的漩涡。
第二遍是在他低头吻她锁骨的时候。
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说对不起,声音被皮肤闷成了一种低沉的震颤,传到她的胸腔里,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遍是在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角结痂的伤口在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眼泪还没有掉下来,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蓄满了,把他浅色的瞳孔泡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第四遍的时候陶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嘴唇上,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平时烫,大概是因为脸上那些伤口的炎症还没退。
她捂着他的嘴,手指能摸到他嘴角结痂的那道伤口边缘粗糙不平的触感。
不要说了。
她在心里说。
不要在这时候说对不起。
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出来了,滴在她的手掌边缘。
然后她把他拉下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的。
他知道答案,因为他也是为了同一个原因才让她进来的。
他们同时到了。
陶叶的身体在他最后一次深入时猛地弓起来,大腿内侧夹紧了他的腰侧。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了几道红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不是恨,不是怨,是最后一次。
她的体内像有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了,那根弦从春天开始绷紧,在她每次往返于地下街和老居民区之间时拧得更紧一点,在金吉说“我十六年的日子全都是你”时拧到了极限,此刻在叶翼柯最后一次埋入她身体深处时终于断了。
她咬着叶翼柯的肩膀压抑住了那声本该冲口而出的呻吟,咬得很用力,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叶翼柯被这个牙印的刺痛和身体深处痉挛的包裹同时击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
他能看到她的眼睛——没有闭着,是睁着的,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泪光和台灯的光混在一起,在她虹膜里形成了一道碎光。
他在那道碎光里释放。
没有像上次那样压抑的低吼,没有任何声音,只是一阵剧烈的、全身都在颤抖的痉挛,和他胸腔里那声没有出口的她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叶翼柯没有退出来,他埋在她体内,耳朵贴着她的胸口。
她的心跳从高潮后的激烈慢慢平稳下来,和他的心跳同频。
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在抚摸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困兽。
窗外的霓虹灯光被窗帘切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彩色光影,在天花板上无声地变换着位置。
远处高架桥上,地铁经过时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然后重新归于寂静。
天快亮的时候,陶叶从他怀里坐起来。
她没有看他,动作很轻地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的T恤在床尾堆成一团,她弯腰捡起来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