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怎么样?是不是脑垂体瘤?还是某种罕见的基因突变?可以通过手术或者激素打回去吗?”
张秀兰猛地起身上前,由于用力过猛,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大理石桌面上撞出清脆的锐鸣。
周主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林向晚,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林建国身上。
“林总,张女士,从目前的化验结果来看……林同学体内的一切生理指标,都非常、非常健康。”
“健康?!”
张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一丝尖锐的破音,“他是个男孩子!他三天前还能在球场上拿二十分!你现在管这个叫健康?!”
“请冷静一点,听我说完。”
周主任耐心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林同学体内的雄性激素几乎降到了零,而雌性激素和孕酮指标完全符合一个十四岁青春期少女的发育峰值。染色体报告显示……也是绝对的XX。从生物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没有病变,没有肿瘤,甚至没有任何人工注射激素的痕迹。她现在……就是一个发育非常完美的、健康的女性。”
完美的、健康的、女性。
这三个词像是一柄柄精致的重锤,狠狠砸在林向晚的太阳穴上。
他自始至终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真丝睡裙的下摆,指甲由于用力过度而泛着病态的惨白。
“也就是说,没办法‘治’,对吗?”
一直站在窗边的林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理智得近乎残忍。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及时止损和风险评估。
当一种现象超出了常理,且无法用金钱逆转时,他就必须开始考虑这个“产品”对整个家庭利益的损害。
“以目前的医学手段,如果强行注射大剂量雄性激素,只会导致严重的肝肾衰竭和免疫系统崩溃,那是致死性的。”
周主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林总,我的建议是……接受现实。或者,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进行性别认同的引导。”
周主任走了。
林建国亲自将他送到玄关,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很久,隐约能听到“保密协议”和“封口费”之类的字眼。
房间里只剩下张秀兰和林向晚。
张秀兰跌坐在床沿上,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儿”。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似乎想要去摸摸林向晚的长发,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她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看着那张漂亮、纤细、毫无瑕疵的少女面孔,眼泪终于决堤般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我的阳阳啊……妈妈造了什么孽啊……”
她压低声音哭泣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打骂林向晚,可她每一次因为心疼和绝望而流下的眼泪,都在空气中凝固成最沉重的罪恶感,死死地扣在林向晚的脖子上。
林向晚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他没有哭。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具少女的身体似乎连泪腺都变得过分敏感,他害怕自己一哭,发出来的声音会是那种让林建国皱眉、让母亲崩溃的、娇滴滴的呜咽。
晚餐时间。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又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教养下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依然是精致的中上流标准晚餐,开着足额冷气的客厅里,只有银质餐具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