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的提问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女孩子之间的课间闲聊。
可这每一个字落在林向晚耳朵里,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钢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不认识。”
林向晚迅速地拉上拉链,把头转了回去,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哦……不好意思啊。”
周敏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把纸巾塞进口袋,便转过身去撕自己的错题本,不再自讨没趣。
教室内侧的走廊里,那股属于青春期男生的躁动越来越近。
“让开让开,接水去!”
赵雷提着个巨大的运动水卡子,一边和旁边的男生打闹,一边大大咧咧地往教室中间的过道走来。
他身上的校服短袖已经全是汗味,那是上一节课课间去走廊上和人拍皮球留下的。
林向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要假装看不见,可过道就那么宽,赵雷那庞大的身躯经过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那风里夹杂着廉价运动喷雾、汗水、以及烈日暴晒后的塑胶味。
那是林向阳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在两个月前的无数个下课十分钟里,他也是这样带着满身的大汗,一巴掌拍在赵雷的背上,抢过他的水瓶仰头狂灌。
那时候,这种味道代表着自由、代表着和兄弟之间毫无防备的亲密。
可现在,当这股味道钻进林向晚的鼻腔时,他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百褶裙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往内收拢,整个人尽可能地贴近那扇冰冷的窗玻璃。
然而,原本应该直接走过去的赵雷,却在经过林向晚课桌旁时,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哒。”
赵雷把手里巨大的水杯重重地往林向晚前桌的空位上一放,发出了一声闷响。
林向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没有抬头,但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一双踩着有些发黄的耐克篮球鞋的脚,正结结实实地停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
赵雷那条长满了黑色腿毛、带着几块踢球留下的青紫伤疤的小腿,就晃荡在林向晚的视线边缘。
“哎,林同学。”
赵雷开口了。他粗粝的变声期嗓音在林向晚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初中男生特有的、故意装出来的社会气和狐疑。
林向晚死死攥着英语书的页脚,指甲由于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帽檐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用沉默筑起最后的防线。
“别装听不见啊,问你个事儿。”赵雷往前凑了凑。
他并没有像那些好色的男生一样去打量林向晚的裙子或身材,他的直觉更符合一个十四岁热血少年的脑回路。
这几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和他天天开黑、上厕所都要互相买冰可乐的死党林向阳,怎么可能说休学就休学,连微信都不回了?
而偏偏在这个档口,转来了一个姓林、而且五官和阳子有七八分相似的冷面美女。
在赵雷的朴素认知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林向晚,绝对是林向阳的孪生妹妹,或者亲姐姐。
而阳子家里可能出了什么大事,这才导致哥哥休学,让妹妹顶替过来。
“你跟林向阳……到底什么关系?”
赵雷压低了声音,有些急切地拍了拍林向晚的课桌死角,“我是他最好的哥们,他到底出啥事了?为什么连微信群都退了?打电话也停机?”
林向晚看着桌角上被赵雷拍出来的细微震动。
这一刻,他的内心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
他多想抬起头,一把抓住赵雷的衣领,用以前那种大喇喇的语气告诉他:“雷子!我是阳子啊!我踏马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你带我出去!带我去打球!”
可是,脑海中残存的理智,以及这几天在家里体会到的冰冷现实,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