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候张秀兰推门进来,或者等会儿小宇醒过来,看到自己贴着的是这样一个穿着蕾丝睡衣的长发姐姐……那种看“怪胎”和“异性”的异样眼神,林向晚自问根本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小宇……醒醒。”
林向晚用尽全力,用最冰冷、最疏离、最属于“林向晚”的清脆女声,在小宇耳边冷冷地唤道。
同时,他的双手死死护在自己的胸前,身体尽可能地往床沿挪动,试图和弟弟那具滚烫的身体拉开一段绝对安全的物理距离。
“唔……哥……别闹……让我再睡五分钟……”
小宇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因为林向晚的乱动,他的肢体本能再次滑丝——他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一翻身,一条粗壮的小腿直接大大喇喇地横跨过来,试图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把林向晚锁死在床上。
“啪!”
一声清脆、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向晚由于极度的惊恐和过度羞耻,在小宇的腿砸过来的刹那,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激烈的防卫。他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小宇肉乎乎的胳膊上。
“滚开!别碰我!出去!”
林向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叫着,那副薄薄的、娇柔的少女声带因为过度的歇斯底里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哭腔的尖锐尾音。
小宇被这一巴掌彻底抽醒了。
胳膊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揉着眼睛,原本满脑子的困意和噩梦的余惊,在对上床榻边缘那个将自己用被子死死裹住、眼神里全是惊恐与屈辱的“长发姐姐”时,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空气在这一瞬间,尴尬且死寂得让人窒息。
小宇看着林向晚那头散乱的长发,看着他因为极度愤怒而涨得通红、却漂亮得过分的少女面孔,昨晚迷糊中的“哥哥”幻觉在一瞬间被彻底粉碎。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那个会带他开黑的哥哥了。这是一个需要锁门、穿着裙子、连声音都黏糊糊的异性。
“你、你打我干嘛啊!”
小宇的脸涨得通红。
那是十岁男孩在面对异性边界时,产生的最原始的恼羞成怒。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小猪抱枕,从床上跳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地毯上,粗声粗气地吼着:
“我、我就是昨晚做噩梦了……我以为你还是我哥呢!谁稀罕跟你睡一张床啊!身上一股女人的香水味,难闻死了!”
小宇红着脖子,一边大声嚷嚷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边把抱枕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转过身,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林向晚的房间。
“砰——!”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生锈的锁芯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卡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向晚整个人瘫软在床中央。
他看着被小宇摔在地上、沾了灰尘的小猪抱枕,看着掌心里因为刚刚用力过猛而泛起的红印,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进了雪白的枕头里。
外面的冷雨还在下着,新风系统吹出冰冷的面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