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在书房里给林建国打跨国电话,商量下个月小宇去新加坡参加冬令营的赞助费问题。
清脆的英文和算盘落子般的谈话声隔着厚重的实木门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林向晚抱着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卧室一侧的主卫浴室。
这具身体今天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小腹的冷痛像是一把钝锯在反复拉扯,他迫切需要一场热水澡来缓解这种几乎要让他直不起腰来的生理疲惫。
拉上浴室门的时候,林向晚下意识地去反锁把手。
可是,因为花洒已经开始放水,浴室里瞬间升腾起一层细密的水雾。
潮湿的水汽在黄铜色的老旧锁芯上凝结成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林向晚修长柔弱的手指上沾了沐浴露的滑腻,在用力拧动锁扣时,他的手指滑了一下。
“咔。”
那是锁扣转动到一半的声音。
在漫天的水雾和哗哗的水流声中,这个声音太微弱了。
林向晚以为自己和往常一样,已经用这把锁将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有些脱力地卸下防备,脱掉了那身沉重、宽大的校服卫衣,跨进了已经盛满热水的浴缸里。
滚烫的热水漫过他白皙得有些病态的肩膀,终于让颤抖的肌肉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他把头靠在浴缸沿上,任由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如海藻般散开。
只有在这样被水雾彻底包裹的密闭空间里,他才敢短暂地放空自己,不去想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不去想赵雷狐疑的眼神,也不去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然而,在这个高档牢笼里,林向晚唯一无法计算的,就是弟弟小宇那随时会滑丝的脑回路。
十点整。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最新的动画片,小宇吃完了一整盒冰淇淋,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
他原本应该去客厅的公共卫生间。
可公共卫生间靠近主卧,里面隐隐能听到张秀兰和父亲争吵奖学金的高亢声音。
小宇最讨厌听大人们吵架,他捂着肚子,在客厅里焦躁地转了两圈,本能的指针再次指向了最让他安心的区域。
——哥哥的房间。
在过去十年的习惯里,林向阳的浴室就是他的公共厕所。
两兄弟以前经常是一个在里面洗澡,另一个在马桶上打着王者荣耀,互相扔湿毛巾打闹,根本没有半分需要避嫌的隐私概念。
“哥,我借你厕所用一下,急死了!”
小宇一边夹着腿大喊,一边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林向晚的房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因为生理性而彻底停摆,在客厅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要跟姐姐保持距离”的理智,在肚子的绞痛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有撑住。
“砰!”
小宇连门都没敲,用身体直接撞开了门。
而那把沾了水汽、只拧到了一半的内门锁扣,在小宇这股撞击力下,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瞬间滑开了。
“咔——”
浴室里积聚了半个小时的浓烈水雾,顺着被撞开的大门,如同一头脱困的白色巨兽,汹涌地扑向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