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你干什……”
林向晚由于极度的惊恐,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高档大平层的灯光为了追求情调,安装的是明亮的防雾射灯。
此刻,在白茫茫的水雾中,两道射灯的光线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精准无情地打在浴缸中央。
十岁的小宇还保持着捂着肚子的滑稽姿势,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掠过了满地的洗发水香气,掠过了镜子上凝结的水珠,最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具身体上。
白皙得晃眼的肩膀,精致锁骨下因为发育而初见端倪的柔和轮廓,以及那头因为惊恐而贴在脸颊上的湿漉漉的长发。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哗哗的水流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两人的耳膜生疼。
小宇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十岁的小学四年级男生,虽然在学校的上过简陋的生理卫生课,对男女之别只有模糊的概念,但当这样一具赤裸的、属于异性的、且在名义上是自己“哥哥”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时,那种巨大的、带有毁灭性的视觉冲击,瞬间将他十年来所有的认知全部砸碎。
那不是哥哥。那是一具,彻底属于女人的身体。
“啊——!!”
尖锐、凄厉、带着绝对屈辱和崩溃的少女尖叫声,终于在浴室里炸响。
林向晚整个人瘫软在浴缸里,用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口,将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在接触到热水的刹那便被融化。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着,用那种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出去!看什么看!出去啊——!”
小宇如梦初醒。
他的脸在一瞬间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种由极度尴尬、羞耻和一丝对未知生理形态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化作了一股热流,直冲他的天灵盖。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宇红着脖子,甚至连肚子疼都忘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脏东西一样,一边有些慌乱地大叫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脚踩在林向晚换下来的校服上,差点摔了个跟头。
“砰——!”
浴室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小宇在走廊里惊慌失措、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奔跑声,以及他回到自己房间后,将房门反锁得死死的闷响。
水雾在封闭的浴室里重新聚拢。
林向晚一个人蜷缩在冰凉的瓷砖边缘,热水果在浸泡着他,可他却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冷。
他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大腿的肉里,带出一道道惨白的血痕。
没有用了。
不管他怎么防范,不管他每天在学校怎么装作空气,这个家、这个弟弟的肌肉记忆,总会在他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化作一柄最粗鲁的尖刀,将他最后的尊严和性别外壳,一片片血淋淋地剥落下来。
外面的世界里,中考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走着。
而在这一间充满沐浴露香气的浴室里,林向晚将脸埋在掌心里,终于发出了自异变以来,第一次如同真正女孩般、绝望而无助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