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后背的疼。
是因为周昊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这两个月以来一直试图用“姐姐”这个新称呼去堵住的锁孔。
“你那个‘姐姐’,根本就是个男的变的。”
这句话在走廊的冷光灯下,发出刺耳的回响。
晚上七点十五分,林家大平层。
餐厅的中央空调送着恒温的新风,大理石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清蒸石斑鱼、白灼菜心、松茸炖鸡、蜜汁叉烧,还有一碗放在林向晚面前的、据说是“补气血”的红枣桂圆汤。
张秀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羊绒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正用平板电脑浏览着小宇下周击剑初赛的赛程安排,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做批注。
林向晚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卫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洗过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生理期虽然过去了,但那股仿佛被掏空内脏的虚脱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
她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着。
小宇坐在她对面。
他已经洗过澡,换好了睡衣,但头发还乱糟糟的。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碗,一口饭都没有动,他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但又在浴室里用冷水拼命敷过,试图掩盖痕迹。
张秀兰终于放下了平板。
“小宇,吃饭。”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这碗松茸鸡汤是专门给你炖的,明天有体能训练。”
小宇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桌布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小宇?”
张秀兰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妈妈说话,你听见没有?”
空气凝固了五秒钟。
然后,小宇抬起了头。
那张十岁的、稚嫩的、本该无忧无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被逼迫到绝境后的、近乎狰狞的委屈和愤怒。
“哥哥到底去哪了?!”
这一声喊叫,像是一颗被猛然掷向平静湖面的石头,砸碎了餐厅里精心维持的、体面而冰冷的秩序。
张秀兰的表情没有变化。
至少,在最初的零点五秒内,她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波动。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林向晚看见了。
她看见张秀兰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在瞬间收紧,手背上那层被精心保养的皮肤下,青筋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张秀兰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我问你!哥哥到底去哪了?!”
小宇彻底崩溃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餐桌旁,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劈裂,“今天学校有人骂我!他们说哥哥是变态!说向晚是假的!说你们把哥哥变成女人了!!”
“他们还说你们把哥哥关起来了!!”
张秀兰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她的动作极其优雅,极其缓慢,银质筷尖与骨瓷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悦耳的“叮”。
她转过头,看向林向晚。
那目光不是询问,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