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外地的封闭式女校。
“写完了。”林向晚放下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张秀兰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确认每一个字都足够温顺、足够顺从、足够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保证书收进了抽屉里。
“记住。”张秀兰关上抽屉,转过身,背对着林向晚,“如果你再引起任何注意,如果你再让那个赵雷找上门来,或者让任何风言风语传进我的耳朵里——”
她顿了顿,侧过脸,在昏黄的灯光里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近乎温柔的微笑:
“我会给你安排一所很好的学校。在很远的地方。全封闭。你不需要担心任何社交,任何烦恼。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做一个安静的、体面的女孩子。”
“明白吗?”
林向晚坐在那里,看着张秀兰优雅的背影。
她忽然很想笑。
那所“很好的学校”,那所“很远的地方”的全封闭女校,本质上和林建国当初计划送林向阳去的常春藤夏校,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流放。
只是以前,流放还带着“继承人培养”的荣光。而现在,流放只剩下“故障品返厂维修”的冷漠。
“明白。”林向晚站起身,对着张秀兰鞠了一躬,“谢谢妈妈。”
那两个字——“妈妈”——从她嘴里吐出来,黏糊、细软、毫无温度,像是一具自动应答的木偶在背诵台词。
张秀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她没有回头。
林向晚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刘阿姨已经回了自己的保姆房。小宇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
林向晚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反锁了门,挂上了金属门栓,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那些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像是一个虚假的、永不落幕的嘉年华。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在书房里,她甚至没有反抗。
没有顶嘴,没有摔门,没有像以前那个林向阳一样,梗着脖子说“我就不写,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只是温顺地、机械地、甚至可以说是熟练地,写下了那份保证书。
这种温顺,比任何暴力都更彻底地杀死了林向阳。
窗外,深秋的冷风呼啸而过,拍打着双层隔音玻璃,发出低沉的呜咽。
林向晚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自己纤细的膝盖,一直坐到了深夜。
门外,没有传来地毯被压实的沙沙声。
小宇没有来。
那个十岁的男孩,今晚没有坐在她的门口,没有抱着小猪抱枕,没有隔着门板问她作业哪里不会。
他大概终于明白了,隔着那道门缝,他永远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而门内的林向晚,也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她连“姐姐”这个身份,都是租来的。
租期一到,随时可以被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