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见赵雷的父母停下了脚步。赵雷的父亲皱了皱眉:“哪个?长头发那个?”
“对,就是她。”
赵雷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表演性质的清晰,“你们不觉得她特像我以前那哥们林向阳吗?就以前老来咱家吃饭、打球那个。你们还记得不,去年暑假,他还跟我在咱家天台睡过一晚上,聊了一宿的NBA。”
赵雷的母亲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个黑小子啊!挺精神的,笑起来一口白牙。怎么,你说这姑娘像他?不能够吧,那姑娘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
“像个女的,对吧?”
赵雷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可邪门了。她咬笔头的习惯,和林向阳一模一样。走路左脚内扣,和林向阳一模一样。还有,她不吃香菜,不吃芹菜,连喝可乐都只喝冰的——这些全他妈是林向阳的毛病。”
赵雷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连廊尽头——林向晚藏身的那个阴影角落。
“更邪门的是,”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刚好能让走廊里其他几个路过的家长听见,“我前两天去废弃筒子楼天台,看见她在那儿投篮。那个手肘内收的角度,那个出手后食指指向篮筐的习惯——除了林向阳,我没见过第二个人那样。”
“爸,妈,你们说,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赵雷的父亲显然被儿子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弄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小子学习没见你这么上心,琢磨人家姑娘倒是挺来劲!人家姑娘像谁关你屁事,有本事你也考个年级前十!”
赵雷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向晚看见,在走廊的另一端,张秀兰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显然是听到了。
或者说,她听到了足够多的、让她那张精心维持的体面面具出现裂痕的关键词。
林向晚看不清母亲脸上的表情。
她只看见,张秀兰那只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在瞬间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像一尊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雕塑,整整凝固了三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小宇的班主任匆匆说了几句什么,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了楼梯间。
她没有朝连廊这边看。
但她经过赵雷身边时,林向晚看见,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那身昂贵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在橘红色的夕阳里,像一片正在燃烧的灰烬。
晚上九点十七分,埃尔法滑入地下车库。
车厢里的新风系统送着恒定二十四度的气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植物精油香气。
林向晚靠在真皮座椅上,右手死死地抵着小腹。
生理期的余韵还在,那种仿佛有钝刀在腹腔里缓慢刮擦的坠胀感,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张秀兰坐在她旁边。
从上车到现在,整整十五分钟,张秀兰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侧脸的轮廓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
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右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左手的手背。
那是她极度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小宇不在车上。
他今天被王老师留下来,参加一个私立小学的精英家长晚宴,由司机老陈晚些时候单独去接。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