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小,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幼兽,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嚎叫出来。
林向晚的耳朵动了动。
她没有去开门。
她只是重新坐回地板上,背靠着门板,和门外那个哭泣的弟弟,隔着一道两寸厚的实木,背靠着背。
过了很久,也许有十分钟,也许有半小时。
门外的小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向晚……”
林向晚没有回答。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
“如果你见到哥哥……”小宇顿了顿,抽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十岁孩子所能拥有的、最深的绝望和歉意,“告诉他……小宇保护不了他的东西了。”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然后,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小宇抱着他的小猪抱枕,从地毯上站起来的声音。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被一声关门的闷响截断。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林向晚依旧背靠着门板,坐在黑暗中。
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哭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也不是那种被生理疼痛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而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从心脏深处渗出来的绝望。
她连“姐姐”这个身份,都是租来的。
而现在,连那个十岁的、唯一还愿意在深夜坐在她门外的弟弟,也终于用他自己的方式,和她划清了界限。
他不是在对“林向阳”告别。
他是在对“林向晚”告别。
林向晚蜷缩在黑暗中,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呜咽全部憋回喉咙深处。
窗外的冷风呼啸而过,拍打着双层隔音玻璃,发出低沉的呜咽。
房间里,中央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送出二十四度的气流。
恒温,体面,精致。
像一个完美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