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沉默地走过来,半扶半抱地把小宇拉了起来。
小宇没有挣扎。
他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任由刘阿姨把他带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过头。
他的视线穿过张秀兰的肩膀,穿过房间里漂浮的尘埃,最终落在了林向晚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有崇拜,不再有依赖,不再有面对“哥哥”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撒娇。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陌生的、被现实碾碎后的疏离。
“你们都是坏人。”
小宇轻声说。
然后,他被带出了房间。
收纳箱最终被装满了三个。
刘阿姨和林向晚一起,把它们搬到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那里堆满了这个家庭不再需要的、却又舍不得彻底丢弃的“过去”——旧沙发套、过季的装饰品、小宇换下来的婴儿床。
三个深灰色的箱子被码在最里面,像三具被妥善安放的骨灰盒。
林向晚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刘阿姨关上门,挂上一把黄铜小锁。
“咔哒。”
锁芯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林向晚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反锁了门,挂上了金属门栓,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空了。
墙上的海报没了,书桌上的模型没了,床底下的篮球没了,衣柜最上层的球鞋也没了。
只剩下那面防爆镜,还静静地立在墙上,映出一个穿着灰色卫衣、长发散乱、坐在地上的少女。
那间曾经摆满了“林向阳”勋章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一个精致的、空洞的、属于“林向晚”的壳。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平稳的、近乎强迫症般的嗡嗡声,送出二十四度的恒温气流。那气流吹在她裸露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就这样坐着,从下午坐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坐到了深夜。
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像是一个虚假的、永不落幕的嘉年华。
门外,没有传来地毯被压实的沙沙声。
小宇没有来。
那个十岁的男孩,今晚没有坐在她的门口,没有抱着小猪抱枕,没有隔着门板问她作业哪里不会,也没有把英语作文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向晚终于动了动。
她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
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