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校服背心被汗水浸透,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他大口大口地灌着冰镇可乐,然后对着天空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时候,他不需要“照顾自己”。
他是被允许去挥霍、去冲撞、去受伤的。
而现在,她坐在恒温车厢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粉色的奶茶,被教导要“照顾自己”。
因为她是“女孩子”了。
女孩子是易碎品,是需要被恒温保存的、需要被小心轻放的、需要被社会精心养护的盆栽。
而不是在烈日下暴晒的、在球场上冲撞的、在风雨里疯长的野草。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
张秀兰率先下车,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清脆得像是在敲打某种倒计时。
林向晚跟在后面。
她手里还拎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芝芝莓莓。
粉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奶盖已经开始塌陷,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回到家,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反锁,挂上门栓。
她把那杯奶茶放在书桌上,然后打开衣柜,将那袋装着新内衣的纸袋塞进了最深处。
她不想看见它们。
可她必须穿着它们。
这具身体已经开始需要它们了。
林向晚走到浴室,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中的少女,嘴唇上沾着一点粉色的奶渍,那是刚才喝奶茶时留下的。
她伸出舌头,舔掉了。
那动作是无意识的、自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
林向晚看着镜中的自己,胃里终于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温柔的溺毙。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少女也在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熄灭。
不是愤怒。
不是绝望。
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可怕的——认命。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初冬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而林向晚知道,从穿上那件粉色蕾丝的那一刻起,从咽下那口温热甜腻的奶茶的那一刻起,林向阳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了。
不是被暴力摧毁的。
是被温柔地、体面地、不可逆转地,收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