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门的编号不是连续的。
3车之后应该是4车,但我经过3车之后,下一扇门写的是5车。4车去哪了?
规则二:不要走进没有编号的车厢。4车不是“没有编号”,是“编号不存在”。这算不算违反规则?我不确定。
我决定先找到4车。往前走了大约十步,走廊分岔了——左边是继续往前,右边是一条支路,很短,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是空的,没有编号牌。
没有编号的车厢。
我盯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微弱,橘黄色的,像蜡烛。光在晃动,说明门后面有东西在动。
规则二说不要进去。但如果我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怎么知道这条规则是真是假?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不是因为我守规矩,是因为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死。等我摸清楚规律,再回来。
5车的门开着一条缝。
我用脚尖轻轻顶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死人——至少看起来不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
“你好。”我说。
他没反应。
我走进车厢,蹲下来,试图看他的脸。他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只露出一截下巴,上面有青色的胡茬,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放久了的石膏。
“你好?”我又喊了一声。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食指和中指同时弯曲,又伸直,像在敲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他的手。他膝盖上放着一张车票。不是普通的车票,是那种老式的硬纸板票,黄色的,边角磨圆了。上面印着起点站和终点站,但字迹模糊,看不清。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清晰可见:
“他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他死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我正要伸手去拿那张车票。规则四:不要捡起地上的车票。这张车票不在“地上”,在他膝盖上。这算不算?
“你——”我刚开口,又闭上了。规则三: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但这里没有人问我问题。
我刚松了一口气,那个男人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不是被挖掉了,是根本就没有——眼眶的位置是平的,皮肤光滑地覆盖在上面,像从未长过眼睛。但他的嘴在动,一开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声音从他嘴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你……是……谁?”
规则三。陌生人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我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5车,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叹息。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一个人、然后那个人走了的叹息。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那种——愧疚。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2018年我写那个规则怪谈时,第一个登场的配角。我只给了他一句台词:“你……是……谁?”然后我卡文了,他永远停在了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
他没有等到答案。
我等心跳平稳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越来越窄。刚开始能并排走两个人,现在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某种分泌物。空气里苹果的味道越来越重,不是烂苹果,是那种——被咬了一口、放在桌上、氧化变黄的苹果。
6车。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车厢很窄,只有三排座位,座椅是绿色的皮革,上面有烟头烫出的洞。地板上有一滩水,不是透明的,是乳白色的,像稀释过的牛奶。水里有东西——一张车票。
规则四:不要捡起地上的车票。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车票是湿的,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他捡起了车票。然后他消失了。”
消失。不是死。不一样。
我没有捡。我站起来,退出6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