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7车。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光——和之前那个没有编号的车厢一样,橘黄色的,晃动的。
我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7车很大。比前面所有车厢加起来都大。里面坐满了人。
不是蜡像,是活人。他们坐在座位上,有的看窗外,有的看书,有的闭着眼睛睡觉。每个人都正常得不像一个恐怖副本里的NPC。
但有一个问题——他们都没有脸。
不是空白。是“没有”。眼眶、鼻子、嘴巴的位置都是凹陷的,像面具被人挖掉了五官,只剩下肉色的底。但他们都在做表情——看书的人在笑,看窗外的人在皱眉,睡觉的人在呼吸。五官不存在,但表情存在。
这种反差比什么恐怖画面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坐在门口的一个“人”——我不能确定该不该叫他“人”——突然转过来“看”我。没有眼睛,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的嘴部凹陷动了一下,发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规则六: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后退了一步。
他站了起来。周围的“人”也站了起来。全都转向我,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像一面面镜子,映出我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花裤衩、满脸胡茬、头发白了一半的瘦削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齐声问。
声音震得车厢在抖。车窗开始嗡嗡响,玻璃上出现了裂纹。
我没有回答。我转身跑了。
跑出7车,跑过6车,跑过5车。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追赶的脚步声,是跟他们人数不相符的沉重的、一致的脚步声,像军队在踏步。
我跑回3车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刘姐。
她穿着餐车服务员的制服,短发,圆脸,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杯水,水没洒,稳得像长在托盘上。
“你跑什么?”她皱眉。
“后面——”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那些没有脸的人。
“后面怎么了?”
“没什么。”我喘着气,“你是谁?”
“餐车的。叫我刘姐就行。”
“这列车上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吗?”
“有。司机,车长,还有乘务员。”她说到“乘务员”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什么忌讳的词。
“乘务员怎么了?”
刘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要和乘务员对视。你见过他吗?”
“见过。推车经过我身边,我没看他。”
“那就好。”刘姐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上一个新来的,不听劝。他盯着乘务员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刘姐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站在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了,嘴唇发紫,指甲变黑。然后他倒下去,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轻得像纸。”
“死了多久了?”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时间。”刘姐看着我,“在这列车上,死是永恒的。活着才是暂时的。”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见过车长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