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他一直在最后一节车厢。但他不跟人说话。他只跟广播说话。”
“广播?”
“对。你听到的规则,就是他念的。”刘姐站起来,端起托盘,“他要见你。”
“谁?”
“车长。”
她转身往前走。我跟在她后面。
经过4车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条支路。没有编号的车厢,门缝里的橘黄色光还在晃动。我指了指那里:“那是什么?”
刘姐没有看,脚步不停:“那是禁区。别进去。进去的人都出不来。”
“你进去过?”
“没有。但我知道有人进去过。”她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
走廊越来越长。7车之后是8车、9车、10车……每一节车厢都坐着那些没有脸的人。他们看到我走过,有的挥手,有的点头,有的站起来又坐下。他们想跟我说话,但刘姐走得很快,像在赶时间,我跟不上她的节奏,只能不停地走。
经过13车的时候,我数了一下——13之后是15。又跳了一个数字。14车不见了。
“14车在哪?”我问。
刘姐没停:“没有14车。”
“但编号是连续的——”
“这里没有‘连续’。”她打断我,“这里是无人列车。连续是外面的规则,这里没有。”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门。和其他所有门都不一样——它是白色的,刷着白漆,门上有一个铜牌,刻着两个字:车长。
刘姐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
“他不在?”我问。
“他在。”刘姐说,“他一直在。但开门要看他的心情。”
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我等了大约两分钟,门上突然开了一个小窗——就是那种老式监狱门上的小窗,铁栅栏后面的眼睛。
一双眼睛。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黑,像两个洞。
“谁?”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和广播里一模一样。
“新来的。”刘姐说。
“让他进来。”
门开了。
车长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的光是橘黄色的,和没有编号车厢里透出的光一模一样。车长坐在椅子上,穿着和陈旧的蓝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坐。”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气。没有椅子。
我站在那里。
“你破了暴风雪庄园。”车长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你是写故事的人。你是把我们创造出来又扔掉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不是来——”
“你是来收尸的。”他打断我,“我知道。每一个收尸人都会经过这列火车。你是第108个。”
“前面的107个呢?”
“有的过去了。有的留下来了。”他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一张嘴,嘴角带着笑,“有的变成了乘务员。”
我想起了那个推小车的空白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