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他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
“雨小了,”他看向窗外,“装备室东边柜子最下层,有个蓝色盒子,里面有几副备用护腿板,应该有你尺码。跟老约翰说是我让你去的。”他顿了顿,“就说……就说‘躲雨的人’需要的。”
他抖了抖大衣,披到我身上,皮革的气味瞬间侵占了这片空间,霸道,但也温暖。
我不讨厌。
随后,他拿起那本笔记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看到我的眼泪,没有闻到烂泥味。
他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秒,回头。
“对了,”他说,灰蓝色的眼睛在门廊灯光下闪烁,我想起平静的湖、曼彻斯特的天空,“明天下午三点,一号训练场角落,我有空。如果你碰巧也在,我们可以聊聊怎么让长传在雨天也听话。只是聊聊。”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原地,裹紧大衣,手里攥着那支微凉的钢笔。
他没有拿走。
我看着那只钢笔,笔帽上刻着一行字。
“……弗格森。”
——格林格拉斯教练,他把弗格森爵士,传言里对他最重要的那个人,送他的退役礼物,留在了这里。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犹豫了。
雨小了,但还在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丝炽热,久久不散。
我没有立刻明白他所有的话。
不过很奇怪,那种快要淹没我的、冰冷的绝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陌生的东西,在胸腔里悄悄鼓胀——不是信心,不是勇气,更像是一种……许可。
一个被允许做自己的许可。
我把钢笔小心地收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用大衣遮住小了一号的训练衫,走到窗边。
雨后的卡灵顿笼罩在泛着水光的暮色里,空气清冽。
我想,我知道东边柜子在哪。
我也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一号训练场角落,我会“碰巧”在那里。
不是因为他是传奇,不是因为他是一线队的主教练,而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斯坦福桥雨战前膝盖疼得要命、却还是用那条腿进了两个球的人。
——是那个被推撞后,选择把球传得更漂亮的人。是那个坐在我旁边旧地毯上,分享了一点他的狼狈和坚持,然后留给我一支钢笔、一件大衣的温度和一个“碰巧”的邀约的人。
我推开门,走进雨后潮湿新鲜的空气里。
脚步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