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快让他们停手吧,看在神的面子上!”那几个个头稍矮的士兵已然满脸忧愁和恐惧,一时竟分不清他们是大局为重还是单纯的害怕。
被叫来的突厥將领是图格鲁克,罗马將领则是杜卡斯和卡米齐斯。与图格鲁克和杜卡斯一脸严肃不同,卡米齐斯反而一脸饶有兴趣,伸进衣兜的右手不住鼓捣似在摸索钱幣准备加入押注,但被杜卡斯发现一把將那只手拽住:“我警告你,这场闹剧必须终止,不论以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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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与在场兵卒纷纷看向杜卡斯,眼神中写满了耐人寻味,不由得让人觉得正在左右脑互搏。
“为什么要终止?这个破地方穷得没多少乐子,那些个军妓也还在后方跟著运输车队在来的路上,就算你想进军也没办法啊!”
这句话正中要害,原本还一脸凶相的杜卡斯顿时跟丟了魂似的目光开始游离,卡米齐斯试图將他的手甩开但却失败了:纵使杜卡斯眼神游离得似正沉浸在幻梦中,可身体却始终遵循著最开始的代码如巨石般稳固。
一股子无名火顿时涌上卡米齐斯的心头,促使他不由得加大了挣扎力度,一边挣扎还一边吐出各种污言秽语几乎是在命令杜卡斯別拦著他找乐子,在这关键时刻还是图格鲁克走上来,一个使力就將杜卡斯的手移开。
“卡米齐斯大人说得没错————权当让弟兄们休息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些带他们过来的士兵,甩下句不出人命就隨他们去”就把他们打发走了,重获自由的卡米齐斯也趁重获自由之际一路小跑过去赶紧下注了几枚金幣。
这时,杜卡斯也回过了神,自然而然对图格鲁克这番行为十分不满,即时便开始了言语输出:“耶穌在上,图格鲁克大人,自那场在科尼亚的宴会以来,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末法时代少数能理解我想法的人,为什么在这种大是大非的时刻你却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稍安勿躁,杜卡斯大人,”图格鲁克一脸早就知道你会那么说”的模样抬起双手做出安抚状,“原因的话,卡米齐斯大人刚才说得很明显了吧?我,您,卡米齐斯大人,还有扎拉西诺斯与兰帕尔扎斯大人带领的都不是主力,如今这里集结的军队不过千余,真正作为主力,由苏丹大人,罗马皇帝和特拉布宗专制公统领的三万人尚未抵达。
在陌生的领土上,於缺乏后方支援的情况下擅自进军无异於自杀,杜卡斯大人作为尊贵的科穆寧系贵族应该明白这一点,若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可就算不能仓促冒进也应该儘可能为之后的主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比如侦查地形驱逐敌哨,以及像昨晚那样多占领或毁灭一些建有城墙的城镇或要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任士兵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图格鲁克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似乎真的在思考杜卡斯提出的质疑,但不多时图格鲁克的回答便轻易击碎了这个可能性:“杜卡斯大人说得好,但你可否想过:为什么苏丹和罗马皇帝要让最急著向那个易下劣斯復仇的孔托斯特凡诺斯大人跟著他们,而不是隨我们一起亲临一线?”
这次轮到杜卡斯原地发愣了,但图格鲁克並不像前者那样期待对方的发言,而是说完便转过身在侍从的护送下渐渐远去,空留杜卡斯一人在晨曦的阳光和旁边混杂著不同语种的嚎叫中愈发觉得身心俱疲。
科尼亚宴会的点滴一刻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烁,一道道画面高速移动构成了部最长的电影。图格鲁克强势终结同僚的琐事爭吵將现场气氛拧成一股对抗拉斯卡里斯的绳的场景让他至今念念不忘,也是这一幕让他確信自己找到了知音。
不论是扎拉西诺斯等同僚还是凯霍斯鲁苏丹等突厥外援,他们虽名义上都宣誓和拉斯卡里斯斗爭到底但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战后的分赃,只有图格鲁克公开表达了和杜卡斯类似的想法,一下就贏得了杜卡斯对他的好感。
图格鲁克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转变立场的,难道我真的应该暂时冷静?
杜卡斯整个人霎时间如瘪了的皮球看著消沉不已,瞥眼瞧见自己的侍卫还在后便在他们的护卫下缓缓离去,同一时刻不远处的竞技场也分出了最后的胜负,围观群眾高昂的欢呼声让杜卡斯听不出结果如何,正好他也没心思知道。
为了更好打发等待后续主力跟进的时间,杜卡斯没有像其他同僚那样沉浸在个人宝货和情妇的温柔乡,而是选择纵马漫步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观察著两旁被烧成焦炭的建筑与早已僵硬冰凉的尸体,仿佛一个皇帝巡视著他治下的领土。
不论是废墟还是死尸,他在刚入城的那段时间都已经看腻了,说难听些,那些死去的罗马人对他来说就和鹿,野猪的尸体没有区別。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自己会萌生出这种想法呢?是对曾做过皇帝的祖先的无意识追逐吗,还是体內流淌著传承一个多世纪高贵血液的自己仍旧抱有对两脚羊们的一丝仁慈?
后一种想法迅速被他否决,毕竟这个时代贵族和平民都有著生殖隔离,前者有什么理由对后者抱有怜悯呢,明明他们能活著全靠自己善意施捨。
一个多世纪前,先祖君士坦丁在狄奥多拉女皇无嗣老死后便在贵族们的推举下成了新的巴西琉斯,儘管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最终还是成功地让儿子米海尔继承了皇位,顺带还收穫了个乔治亚来的大美女做儿媳。可正当他们以为日子会继续顺风顺水时,天罚到来了。
那个名叫尼基弗鲁斯的老头废黜了米海尔,为了確保合法性还强娶了乔治亚皇后,要不是科穆寧家的阿莱克修斯横空出世,杜卡斯家族也许就將至此泯然眾人,也就没有如今背负著家族復兴使命的他站在这里的机会了。
他仍旧对罗马皇帝的头衔抱有幻想,但也明白眼下想要达成目的必须把自己装成绵羊,过早露出獠牙不但不能证明实力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
—一安格洛斯,你就趁著这最后的时间再高兴一会吧。过不了多久,杜卡斯家族就將夺回本就属於他的一切,以我,君士坦丁·杜卡斯的手————
突然的喊话传入杜卡斯的耳膜,將他从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重新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