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去,他都带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几本英文物理科普书,放在客厅茶几上,和其他的书混在一起。
她看到了,有时候会翻几页,他从不去问。
有时候是一盒点心,周姨喜欢甜的,她会拿出来摆在果盘里。
沈若韫不吃甜食,但她会喝茶——索菲亚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红茶,她泡得很浓,不加糖。
他发现这一点之后,下次带了一罐正山小种,放在茶叶柜里。
他没有说是他带的。
周姨以为是她自己买的。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
每次见面,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但沈宴宁渐渐学会了读她的沉默。
沉默也有很多种——有专注的沉默,有抗拒的沉默,有疲惫的沉默,也有那种最罕见的、松弛的沉默。
她在他面前出现最后一种沉默的次数,从零次,慢慢变成了偶尔一次。
三月底的一个周日,他回去的时候发现她不在家。
周姨说她去游泳馆训练了,五点结束。
他看了看手表——三点半。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了几页自己带的《胸外科手术学》,然后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云京游泳馆在老城区,一个很大的室内馆,有标准五十米池。
他到了之后没有进去,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摇下车窗。
春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那是游泳馆特有的味道,氯和潮湿混合在一起。
他坐在车里,继续看那本手术学,但效率不高。
他的注意力时不时飘到游泳馆的大门上。
五点过五分,她出来了。
背着黑色的运动背包,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膀上,把外套的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淡淡的红色,那是毛细血管扩张的红,健康的,短暂的。
她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步子很大,节奏均匀,手臂摆动幅度很小,像是还在水里,还在用身体破开阻力前进。
她走到路边,从背包里拿出自行车钥匙,然后看到了他的车。她的动作停了一下。确认这辆车是她认识的那辆,确认车窗后面那个人是他。
他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边,没有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