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做了排骨汤,”他说,“让我来接你。”后面半句是他编的。
周姨没有让他来接她。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包含任何特殊含义的、实用的理由。
她看了他几秒。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熟悉的、审视般的专注,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她把自行车钥匙放回背包里,朝他走过去。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
她只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把背包放进去,然后坐进了副驾驶座。
这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车。
安全带拉过来的声音很轻,扣上的那一声很干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背挺得很直,是游泳运动员的姿态,脊柱永远是一条直线。
他发动引擎,车缓缓汇入车流。
收音机开着,是古典音乐频道,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在车厢里流淌。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但那个沉默不是冷的。
它有一点温度——像是两杯温度相近的水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不需要混合,只需要共存。
她看着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刚开始发芽,嫩绿的叶苞在灰色的枝条上星星点点。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有节奏的,规律的,像是在打拍子。
那种节奏和德彪西的《月光》完全不在一个拍号上。
他弯了一下嘴角。
“你在打什么拍子?”他问。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注意。”
然后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
这次他听出来了——不是拍子,是节奏,重复的、不断加速的、像是在模拟某种运动的节律。
大概是划水的节奏。
她连在车里都在练。
他没有再问。
德彪西继续弹,她继续敲她的拍子,两套完全不同的节奏在车厢里各自运行,互不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