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认真,但那种认真不是享受美食的认真——是补充能量的认真。
她把食物当作燃料,而不是享受。
这不是对食物不敬,而是她的身体需要能量,她就给它能量。
简单,直接,没有中间地带。
“面怎么样?”他问。
“还可以。”她说。和“还好”一样的词。一个安全的、中性的评价,不带任何倾向。她又吃了一口,然后说:“比食堂好吃。”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一句带有比较级的话。
比食堂好吃。
这意味着她在做比较,意味着她注意到了这个面馆和食堂之间的差异,意味着她在这个时刻没有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而是允许一个小小的、主观的判断从嘴里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热汤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吃完面他付了钱。
她没有说谢谢,但他在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她把桌上的纸巾叠好了,放在碗旁边,方便服务员收拾。
这是她的方式。
不说,但做。
和他在洗衣机上贴便签的方式一样。
回到车上,天已经开始暗了。
夏天的黄昏很长,西边的天空从橙色渐变到深蓝,中间有一层很薄的粉色,像是被水彩笔轻轻扫过。
他把车开上高架,往老宅的方向走。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抱着那本《经典力学》,但没有翻开。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她累了。
加量的训练把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彻底,刚吃完面,血液涌向胃部,困意涌上来。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脖子微微歪着,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她的脸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都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的下颌线条更清晰了,颧骨下面出现了很浅的阴影,那是长期运动带来的体脂率下降。
她的肩膀更宽了,手臂上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不再是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用指尖画画的瘦小女孩。
她在长大。
在变。
在他不在的每一天里,她的身体都在按照游泳的节奏重塑自己。
他错过了那些变化的过程,只能在每次回来的时候发现新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