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两指交错,发出一声响指之音。
这声响指唤醒了这个名为许晴明的年轻男子。许晴明尚未睁开双眼,便已经泪如雨下,泪水在他那布满伤疤的脸上纵横流淌。
许晴明,一个被毁容的男人,一个被自己毁容却不自知的男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从催眠师兼心理医生闻百见的催眠境中苏醒过来了。
木质茶几后面的扶手椅上,一个身穿简朴西装的青年男子站了起来,额前一缕白发散落而下,他抬手撩起白发的同时,将西装腰兜中的银色怀表掏了出来,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声音慵懒地说道:“许晴明,这次会面的时间到了,下周五同一时间我们再见,我相信,那会是最后一次。”
许晴明擦干泪水,拿起桌上的黑纱,遮住面部,忧伤地望了闻百见一眼,声音低低地说道:“刚才在催眠境中……我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他是那么完美……早知道我不该……可是……唉……”
闻百见轻声道“:下次,我们就找出你将他的脸剐花的原因,好吗?”
许晴明默默点头,再次看了闻百见一眼,这一眼异常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随后,许晴明提起沙发上的红色挎包,步履缓慢地朝着门口处那道珠帘走去。
闻百见坐回到扶手椅上,按了一下旁边的黄色按钮,声音疲倦地说道:“小安,送客。”
随后,他拿起白板记事本,在上面写下本次治疗的总结:身份识别障碍只是一种掩饰,真正的病因是多重人格间的相互伤害。这种案例,实属罕见。
写完之后,他将记事本扔在茶几上,随意地躺下,迅速点上一支香烟,用力连着吸了好几口,不停咳嗽的同时,喉间发出嘶嘶的畅快声音。
吸完后,他又迅速点燃新的一支烟,浅浅地小抽了一口,嘴角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屋子内的灯光逐渐黯淡下去,昏黄而朦胧,只有无尽的烟雾在空中升腾盘旋。当第三支烟即将抽完的时候,一名体态丰腴的年轻女子,手拿扫把,缓步走入。年轻女佣在清扫地上的垃圾,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就在此时,嗡嗡嗡的低沉振响声传来,一遍又一遍。良久之后,闻百见才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称,竟然是周渔。他的精神立马好了许多,眼神中掠起了一道明亮的神采,他直起身来,接听了电话,开口就问:“周渔,是不是又缺钱了?”
电话另外一端的人似乎长嘘了一口气,随后才说道:“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哟——”闻百见嘴角泛起笑容,“怎么听着像失恋的小姑娘一样?放心吧,我好得很。”
“百见,我要跟你说一件正事。”周渔并未理会闻百见的揶揄,严肃地说道,“一件非常重要的正事。”
“好嘛,你说吧。”闻百见又点上一支烟,用力抽了一口。
“你之前一直想让我去参加的那个聚会,是不是叫深渊?”
“对,就是深渊,全称叫作深渊假面舞会。”闻百见一听“聚会”两字,语气中的慵懒瞬间没有了,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怎么,你有兴趣参加了?”
“要参加这个聚会,是不是需要一张通行证?通行证是一张卡片,正面绘制着一条深渊,背面刻着一行字?”周渔没有理会闻百见的问题,继续询问。
“对。”闻百见疑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张卡片的,难道他们已经向你发出邀请了?”
停顿片刻,周渔用严肃的语气说道“:百见,听着,这个聚会很危险,你不要再去了。”
“周渔,你是不是解梦解傻了啊?这个聚会里面的人都是些科学界和艺术界的工作者啊。你不知道,上次有一名国际级心理师给我提点了一下,我现在的催眠入境速度比之前加快了半分多钟。”闻百见用力吸了一口烟,“你不想去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去啊?你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周渔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你真的要去?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去?”
闻百见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慵懒的声音:“你是了解我的,周渔,你越是不让我去,我越是想去,如果你说随便我去不去,那我说不定就不去了。”
“好吧,那就随便你吧。”周渔深吸一口气,颇感无奈。在往常劝说闻百见的时候,他十次有八次最后都会是无奈状态,不管他说什么,闻百见总有自己的一套理由。
“这就对了嘛!这周日,也就是明赐,他们又要举行聚会了,你到底要不要去?要去的话我就给你搞个名额,不去的话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闻百见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点上一支烟。
“要去。”短暂的沉默后,周渔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了许多,“我要去。”
挂断了闻百见的电话,周渔联系了钟墨,告诉钟墨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参加深渊聚会了。钟墨让周渔明天下午4点到市中心天府广场附近碰头,商量具体事宜,那里交通便利,一旦对方通知了地点,即可立即出发。
当周渔躺在沙发上思索这件事的时候,母亲发来了一条信息,提醒周渔不要忘记明天的相亲。要不是母亲提醒,周渔真的就忘记了。
周渔并不想去相亲,也不想去见那个据说非常优秀、非常水灵的女孩,但是他既然已经答应了母亲,就不能失信。至于结果如何,另当别论。
母亲特意发来了一张女孩的照片。周渔出于好奇,点开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女孩留着短发,穿着一身白色办公室女性职业装,倚在一辆奔驰车前,眉宇间透出一股自信,看起来英姿飒爽。不得不说,女孩的相貌确实算中等偏上。
女孩名叫沈奕菲,27岁,博士学历,现在在一家大型国企工作。看着女孩极为优秀的履历,周渔疑声自语:“这么优秀的女孩,怎么会需要相亲呢?”紧接着周渔又摇头苦笑,心想或许也是被家里逼的呢。
回复了母亲后,周渔就不再去想这件事,他脱掉了外衣,穿上一件白色长服,打开书架后面的密门,走进了筑梦室。他要去搞他的实验了。
这一番研究,就是4个多小时。直到接近凌晨,他才从筑梦室走出来。
周渔面色苍白,神情疲惫。他深吸了几口气,缓慢坐在了沙发上,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寂寥。
每次解完一个复杂而玄妙的梦境,或是成功实践了一些新的梦学理论之后,周渔的内心不但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会有一种失落和空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