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淡淡地问:“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沈奕菲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现在可以尽管问。”
周渔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
沈奕菲道:“那好,那我就先说说我对你的感受吧。”
周渔立即竖起了耳朵,说实话,他还真想听听第一次相亲的对象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他觉得肯定十分有趣。但是随后,当沈奕菲从包里取出一本记事本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周渔便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片刻后,只听沈奕菲用一种沉稳而严谨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在来之前,我已经全方位地了解过你了。我可以非常坦诚地说,你确实十分优秀,当然,我指的是你的学习成绩。除此之外,你在心理学上的造诣也很深,当然,我指的是你转型研究梦学之前。还有,通过我搜集到的所有案例进行综合分析得出结论,你应该是一个非常执拗且很坚强的人,品行端正,说到做到,而且还有着比较不错的艺术天赋。这点从你高中时期的绘画比赛中获得一等奖和书法比赛中获得二等奖能看出来——”
在周渔略带吃惊的目光注视下,沈奕菲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除了自身的学识和修养,你的身高和长相也处于中上水平。在现有的相亲市场上,从你的智商和情商、硬件和软件的四重条件综合来看,你应该是一只很好的潜力股。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为我们沈家的人。”
说完后,沈奕菲认真地望着周渔,似乎正在等待周渔的回答,好像周渔一旦答应,现场就会签字画押一样。
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让周渔毫无准备,他愣在了当场,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沈姑娘,你要知道,感情这种事,是没法量化的。”
沈奕菲看了一眼周渔,随后她又从包里取出一台很小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将屏幕对准了周渔,说道:“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收集的各大相亲网站上、朋友介绍的,以及自己结识的所有满足基础条件的单身男人,一共38560个。为了深度对比他们,我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通过这个模型,我可以整体地看出他们的四维评分高低。你,周渔,在里面综合评分最高,所以——”
沈奕菲合上电脑,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说道:“从目前看来,你是最适合我们沈家的人选,也是最适合我的人。”
周渔哑然失笑,他实在没有想到沈奕菲竟然是靠数学模型来找未来的另一半,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她的数学模型中脱颖而出。周渔忍不住再次摇头苦笑起来,但是随后,他就想起了一件对他来说比那个数学模型更重要的事情来。
周渔问:“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信息的?”
沈奕菲道:“我从一个知名的相亲网站上发现了你的基础信息,通过了初级评分之后,我又稍微花了点钱,就查到了你的其他信息——”
周渔眉头轻皱,低声自语:“这么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庞阿姨从中介绍,而是我妈已经把我的信息挂到相亲网站上了?”想到这,周渔忽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沈奕菲严肃而认真地说,“我们的相遇,并不是没有理由,而是上天注定。”
“相遇或许是上天注定,但相知却需要心有灵犀——”周渔望着沈奕菲,一字一句道,“沈姑娘,我可以说‘不’吗?”
“可以,完全可以。”沈奕菲并未因为周渔的拒绝而感到失望,她继续说道,“我充分理解你的感受,也尊重你的选择,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说‘不’,那我只能说你没这个福分了。”
就在周渔摇头苦笑,觉得沈奕菲的话越来越离谱的时候,只听她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告知你,如果你入了沈家的门,从此之后,你就不能再研究解梦这种骗术了,也不能再用梦学来标榜你的学者身份,你要回归心理学,因为那才是正统科学。”
当周渔抬起头来,看到沈奕菲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的时候,他的心底忽然升腾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他此时很想指着沈奕菲的鼻子,大声告诉她,解梦并不是骗术,梦学也不是伪科学,而是神经学的下属学科,并且已经被纳入心理诊疗的辅助手段当中,只不过尚未被大众认知而已。可是周渔忍住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么做除了能够发泄情绪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他用力拽了一下衬衫袖口,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双眼直直地望着沈奕菲。沈奕菲也在望着他,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渔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身来,喊道:“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走了过来,将账单放在桌上说:“你们一共消费了1860元,现金还是刷卡?”
周渔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仅吃了一顿便饭,消费会这么高。他拿起账单看了看,其中一项异常醒目:尊贵大红袍,198元一杯,共消费6杯。
周渔拿起桌上的茶杯,问服务员:“这就是尊贵大红袍?”
服务员点了点头,指着桌前贴着的小告示:“这里有价目表的。”
周渔摇头苦笑,他实在没想到,这次的相亲,不仅对象是个“奇葩”,就连吃饭的地方也是家黑店。就在周渔盘算着该怎么收场的时候,就听沈奕菲低声对那名服务员说:“给这位周先生划一个户头,暂时备注为副总,以后但凡他吃饭的钱,直接从公司账上扣除。”
服务员重重点头,朗声道:“好的,沈总!”
在周渔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沈奕菲转而对周渔解释道:“西贝餐厅是我们沈氏集团投资的一家小连锁餐厅,现在是我在统一管理。”
沈奕菲走到周渔旁边,将一张名片放在了周渔手中,说道“:周先生,其实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无所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来改变你对我的态度,你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周渔望着沈奕菲潇洒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忽然多了一抹悲哀,他轻叹一口气道:“沈小姐,‘爱情’两个字,你懂吗?”
沈奕菲停住脚步,略微仰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爱情?”
话音未落,她已离开餐厅。
周渔摇了摇头,平复下情绪后,将服务员招了过来,把身上所有的500块现金放在桌上,然后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和联系方式,说道:“三天之内,我会将这笔钱还上。”
服务员低头道:“好的,周总。”
周渔眉头轻皱,提高音量道:“把我的户头销掉,我跟你们餐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服务员低头道:“好的,周总。”
当周渔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店内所有服务员站成两排,对着周渔躬身低头,高声喊道:“周总,一路走好!”
周渔嘴角一抖,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烦燥与怒意压了下去,一句话没说,跨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