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脸色有些凝重地说:“被捕梦者祝嵘在导梦剂的药效过了之后,没有自然苏醒——”
范德重眉头一皱,抢先道:“不是还有强制唤醒针吗?给他打了不就醒了?”
杰克解释道:“确实还有一针强制唤醒针,但现在里面却有两个人没有苏醒,除了祝嵘,还有另外一名女孩。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使用别的方法试图唤醒这名女孩了,全都没用。而捕梦仪的数据显示,此时,在祝嵘的梦中,还有一名捕梦者。再联系周渔和这名女孩之前在祝嵘梦中的交互,我们猜测,她很可能就是那名捕梦者,虽然我完全搞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杰克说道:“如果我们将强制唤醒针打给祝嵘,祝嵘醒来的话,那个女孩就会永远陷入他的梦中了。如果我们将强制唤醒针打给那个女孩,女孩醒来的话,祝嵘则会大概率陷入他自己的梦中无法醒来。”
姜局长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这一针打了,其中有一个人会醒;如果不打,两个人都不会醒。对吗?”
杰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他们现在依然是被捕梦者和捕梦者的关系,所以祝嵘醒来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那个女孩则是百分之五十左右。当然,现在的情况下,两人醒来的概率肯定都会有所下降。”
姜局长张开嘴,欲言又止。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似乎没有在第一时间充分理解杰克话中隐藏着的意思。
杰克看了一眼手表,面色焦急地说“:你们尽快决定吧,快来不及了。”
姜局长、范德重、钟墨、吴左,4个人站在中间区域,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周渔在房间的右边,靠在墙壁上,轻轻拽着白色的衬衫袖口,他的神情越来越焦虑,但目光却始终坚定。
中间区域,那4个人讨论的声逐渐变大,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动。姜局长和范德重觉得要救祝嵘,吴左和钟墨则觉得要救画蝶。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姜局长和范德重主要从大局上着想,留着祝嵘对破案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吴左和钟墨则觉得画蝶是一个局外人,而且清清白白,不该因为这件事而牺牲性命。
但是随后,姜局长就提出了另外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一针打给祝嵘,会百分之百唤醒他,但打给画蝶,却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姜局长郑重地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必须为每一位生者负责,要保护每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即使那个人罪大恶极,即使那个人对社会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而在此时此刻这种艰难局面之下,更应该这样做才对。
这个观点被提出来后,吴左抚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钟墨则眉头紧锁,不停地拽着脖颈上的黑色丝巾。
就在时候,周渔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听到姜局长刚才的观点后,周渔的神情从忧虑变得严肃,唯有目光始终坚定如一。
在过去的一小段时间里,周渔也曾问过自己,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做决定的话,这个复活的机会他会给谁。如果不考虑利益纠葛和感情因素,单从理智的角度来看,谁的苏醒机会更大一些,那么,谁就应该获得这个苏醒的机会……
周渔长嘘一口气,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还在讨论着的那4个人,兀自摇了摇头,接着他扭头望向了审讯室,看到了捕梦仪操作台上密封着第二根强制唤醒针的氮气盒。不久之前,他已经从约什那里得知了唤醒针的使用方法和作用原理。
当周渔扭过头来望向他们的时候,钟墨恰好也望向了周渔,四目相对。钟墨发现周渔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忧虑,反而变得淡定平静了许多。
就在姜局长、范德重、吴左三人联合起来,试图用现实问题来说服钟墨的时候,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音量不大,却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理智上来说,确实应该救祝嵘——”
所有人扭过头去,望向角落中的周渔。周渔缓缓抬起头,他抚平衬衫袖口的褶皱,目光坚定、语气平静地继续说:“但如果我们全都保持理智的话,我就不会进入祝嵘的脑中捕梦,画蝶也不会入梦救我,范德重更不会不顾生命危险护下捕梦仪——”
略微停顿,周渔朝内层审讯室缓步走去,边走边道:“理智或许可以让我们提高办事效率,但如果没有感性的坚持和执着,我们做不成这件事。”
“所以呢?”姜局长踏前一步,沉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救画蝶?”
“我不是说我们应该救画蝶。”周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审讯室的门口,他停住脚步,略微扭头,神色坚毅地说,“而是我——要救画蝶。”
说罢,周渔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护理台前。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渔已经飞速拿起了操作台上的氮气盒,取出最后一支强制唤醒针,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插入了画蝶的手臂。
当姜局长和范德重冲进来的时候,周渔已经将药物注射进了画蝶体内。
周渔被拉倒在地,针管也掉在了地上。
一分钟后,捕梦仪后方的荧幕上原本一直平稳的人体数据线忽然大幅度跳跃了起来。
两分钟过去了,画蝶一动不动,数据线持续跳跃,看起来仪器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三分钟过去了,画蝶依旧一动不动,数据线再次大幅度暴涨,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嘀嘀嘀的刺耳声响,荧幕骤然黑了下去。
捕梦仪停止运行了。
画蝶未醒。祝嵘也未醒。
神情哀伤、目光沉痛的周渔甩开姜局长的手臂,从地上缓缓站起,望着护理台上面色苍白、嘴唇发青的画蝶,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