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分。秒针在走,一刻不停地走。如果聚精会神去倾听,能够听到秒针走动传来的轻微咔嗒声。
周渔望着那个挂钟,不由得想起了他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冥思苦想的一个问题——在梦境中,时间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
现实世界里,时间是人类无法阻止和干涉的一维变量,因为其在空间中的特异性,所以连必要的科学研究都失去了意义。但在梦境中,或许会有所不同。在过去的许多次估量和研究中,周渔发现,在梦境中感知到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差不多是一比四的关系,也就是说,梦里一刻钟约等于现实一小时。
当然,这只是周渔在温九仁的研究结果上进行的推断和猜测,没有形成具体的公式来验证,而验证,正是梦学研究中最为棘手的问题。
尽管已经估算出了梦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换算关系,但周渔还是不知道梦境中的时间到底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的。是跟现实中一样,还是有另外一种存在形式?随着研究的深入,周渔逐渐意识到,除非真正到梦境中走一遍,否则是无法凭借经验和直觉找到答案的。所以后来,他也就暂时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深究,转而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梦境元素表上。
想到梦境元素表,周渔就想到了丁叔所说的那个背景音乐。为什么一个背景音乐就可以逼迫丁叔自杀呢?周渔微微闭眼,开始思索起来。
大概是过去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在闭眼沉思的过程中,疲倦和困顿一起袭来,让周渔再次睡了过去。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晚上十点整。
2
今天,男护士童同上的是中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其实,两个小时前他就可以下班了。但今天的事情实在有点多,而且,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到最好,不想草草了事,于是一直忙到了十点。
直到替画蝶换上了新的药剂,再三嘱咐接班护士注意事项之后,童同才长嘘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童同环顾了病房最后一眼,微微一笑,嘴边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眼神亮晶晶的。
童同很希望他所照顾的每一个病人都能够健健康康地出院,当他看到病人出院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他只是一个小护士,还是一个经常会被别人误解的男护士。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做这件事,并且觉得有价值。
童同再次笑了笑,迈步走出病房,走进了护士站。将今天的所有工作内容归档记录后,他脱下护士服,换上了一件正面印有米老鼠图案的黄色T恤。
走在回家路上的童同从兜里摸出了一枚硬币,开始上上下下地抛起来。
童同的爱好很少,抛硬币算是其中一个。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抛硬币。除了抛硬币,他还会将硬币在手指间玩出很多花样。
硬币升到空中,空中黑漆漆的,硬币在最高点停留片刻,接着急速下坠,落回掌心。掌心暖乎乎的,硬币在掌心中微微颤动,接着再次被弹起。
童同抛着硬币,一路前行,拐过几个弯后,便回到了他的出租房。为了方便上下班,他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简单洗漱后,疲累了一天的童同换上一身桃红色睡衣,躺在**,习惯性地摸起床头柜中的一枚硬币,抛向空中。
童同的硬币都是专门收集的,每个硬币的发行时间都是1995年,也就是他出生的那年。而且,他在每个硬币正面的数字“1”上,横着画了一道红线,数字“1”就变成了汉字“十”,也变成了一个十字架,他觉得,这可以代表着爱和救赎。
在抛硬币的过程中,童同无意中发现自己脖子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麻麻痒痒的。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抓,抓到了一根足有半米左右的长头发。
童同是短发,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头发。他有点好奇,明明已经洗漱过了,这根长头发怎么还会出现在自己脖子上?随后,他笑了笑,想到头发很可能是某个病人无意间留下的,在刚刚那番简单的洗漱中成了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他发现刚才抛向空中的硬币并没有重新落回掌心。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方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硬币也许被丢到别的地方了,或者是滚落在**了,他没在意。时间不早了,他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黑暗在房间内蔓延,弥漫在每个角落。
许久之后,一缕奇异的绿光忽然从窗外射进来,像是一只拖着尾巴的萤火虫,在屋内盘旋一圈,接着消逝不见。
“当当当!当当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上空响起,不知疲倦,一遍一遍。
“当当当!当当当!”声音响在耳畔,忽近忽远,辨不清方向,判不出距离。
“当!”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般的脆响,画蝶忽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睁开双眼的画蝶,发现自己仰面朝上,平躺在地上。
当当的清脆响声从空中传来,忽近忽远。画蝶抬眼望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心生震撼。
她的头顶上,赫然是一条旋转楼梯。旋转楼梯犹如仙境般魔幻,一圈一圈往上延伸,似乎永无尽头。楼梯的扶手是紫红色的,阶梯是棕红色的,越往上颜色越鲜艳,越往上楼梯的弯曲弧度越大。
画蝶看了许久,试图看到旋转楼梯的尽头。当她穷尽目力也无法看到尽头的时候,她意识到,这条楼梯很可能没有尽头。
一条没有尽头的楼梯……画蝶微微闭眼,又睁开。接着,她双手撑地,缓慢站起。环顾四周后,她赫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也是一座旋转楼梯,她刚才就躺在其中的一个台阶上。
画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低头望去,下方同样是无止尽的旋转楼梯。从上往下看,旋转楼梯更加令人目眩神迷,仿佛一朵盛开的鲜红牡丹,优雅地绽放在室内,永不凋谢。
“当,当,当。”
“当,当,当。”
头顶再次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楼梯间滚动碰撞一般。声音来无影,去无踪,忽近忽远,完全无法判断方向和距离。
画蝶环顾四周,又沉思许久,最后决定朝上走。在爬楼梯的过程中,她注意到,每一层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都有一条椭圆形弧线,看起来就像是墙壁的裂缝一样。她觉得这些弧线有些奇怪,但并未专门上前观察。
走,不停地走。汗流浃背,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