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蝶本能地抬手去擦额头的汗,但是擦完以后,却发现手上并没有汗水。然而,那种汗水从额头上被擦去的感觉却清晰可感。
画蝶一愣,望着自己干燥的手掌,不明所以。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而下,沿着脸颊一路下滑,落进了嘴巴里,一股咸湿的味道从舌尖传来。
她抬起头,望向上空的旋转楼梯。楼梯无止无尽,即使她已经走了许久,却依旧没有丝毫改观,还是看不到尽头。
画蝶低下头,在经过了片刻的犹豫后,她将手腕放在了嘴边,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手腕上留下了一排牙印,中间两个印记较深,已经陷进了皮肤内。
画蝶轻咬牙关,忍耐着迅速传来的疼痛感。她紧盯着自己的手腕,紧盯着那两个陷进皮肤的牙印。片刻后,鲜血从那两个牙印的伤口处,缓缓渗了出来,渗得异常缓慢,一滴一滴地往外冒,就像是被挤出来的一样……看了一会儿之后,画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腕上的血液。咸湿,微腥,确实是鲜血的味道。
画蝶再次抬起头,望向空中,然后又低下头去,观察下方。旋转楼梯,自上至下,不停旋转,无止无尽。
这是哪里?画蝶在心中自问,却没有答案。
她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在祝嵘的梦里。周渔离开后,祝嵘带领那些人前来追击她。就在她即将被追上的时候,忽然间天旋地转,高山崩塌,地面陷落。她看见祝嵘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疯狂地嘶吼,表情痛苦,那些追击她的怪物则一个个化为灰烬消失在空中。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天地崩塌。画蝶感觉自己犹如一片落叶,被巨大的力量吸进了空中的一个旋涡。她在旋涡中挣扎,身子越来越软,脑子越来越沉,最后不省人事了。
当她再次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便是那阵叮当脆响,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便是这无止无尽的旋转楼梯。
画蝶背靠墙壁,蹲坐下来。她盯着自己的手腕,伤口仍在渗血,血流速度逐渐变慢,直至停止。许久的沉思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掀起腰间的衣服,看到了那个蝴蝶形图案。她用手在图案上轻轻抚摸,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指间传来,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了许多。
片刻后,画蝶再次站起身,继续攀爬。楼梯无止无尽,画蝶走着走着,发现了更多的细节。她发现,楼梯的每个拐角处虽然都有一条弧线,但每一条弧线的纹路和形状,甚至是围成的椭圆形大小其实都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旋转楼梯看似没有变化,实则每一层都在变化。
发现这个细节之后,画蝶知道,再这样走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来到了拐角处,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弧线,发现弧线是从墙壁底下出现的。弧线略微弯曲,然后一直往上,在自己头顶上方约半米的地方拐弯,像是拱桥一样,又弯曲到了另外一边,然后从另外一边,一直往下,直到墙壁底端。
画蝶忽然意识到,这条弯曲的弧线所围成的椭圆形,很像一扇拱形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弧线。弧线并不是线,而是裂缝,很细很细的裂缝,肉眼几乎察觉不到。抚摸片刻后,画蝶双手按在中间区域,用力一推。裂缝忽然变大,弧线椭圆果真变成了一扇拱形门。
拱形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画蝶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可她心中却是喜悦的,所以没有多想,就径直跨门而出。
跨出去后,画蝶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她扭过头,赫然发现身后的拱形门已经不见了,不仅是拱形门,甚至那个无止无尽的旋转楼梯也不见了。她的身边,一片雪白。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经过短暂的疑惑后,画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经历着一些看似奇幻,实则逻辑分明的事情。但是,这里的逻辑并不是她过去二十年中所理解和学习到的那种逻辑。这里的逻辑在她的认知之上,既然一时半刻无法参透,只能先尽量适应。
画蝶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踏步往前。脚下积雪重重,四周白雪皑皑,没有路,到处都覆盖着白色的雪,一尘不染,干净明亮。空中没有云,天空也是白色的,和地上的雪一个颜色。
积雪没过脚踝,画蝶踏雪而行,发出咯吱声响。空气阴寒,画蝶浑身发抖,她抱紧了双臂,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点血红。血红蔓延开来,弯弯曲曲,形成一条红色细线,像是一条红色长蛇在雪中爬行。
画蝶快步往前,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一条红蛇,而是一条血迹。血迹在雪中弯曲前行,仿佛没有终点。画蝶环顾四周,周围全都是雪,白得耀眼。天地间唯有这一条红色血迹与雪不同,似在指引方向。她顺血前行,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尖顶的木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雪中。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来到木房子前,画蝶看到地上躺着一只白猫,鲜血从白猫体内流出,融化了周围的冰雪,形成了一条蜿蜒血流。
画蝶将受伤的白猫抱起,来到门前,轻敲房门。木房子的门缓缓打开,门内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女孩六七岁年纪,瓜子脸蛋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门口的画蝶。
“小蝶,门外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画蝶抬头望去,屋内火光摇曳,隐约之间,她看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正坐在篝火旁穿针引线。画蝶眉头一跳,再看怀中白猫,已是散碎纷飞。
风乍起,漫天飘雪。
3
“嗡嗡嗡!嗡嗡嗡!”周渔被一阵嗡鸣声吵醒。他试图翻身,却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这才想起自己睡在沙发上,而不是**。幸好他的反应还算及时,只有一半身子掉了下去,脖子以上还挂在沙发上。
周渔艰难地坐起来,用力摇晃了几下昏沉的脑袋。视线模模糊糊,四周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有种不真实感。
“嗡嗡嗡!嗡嗡嗡!”嗡鸣声再次传来,是手机在震动。周渔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按下接听。
“周先生,若是您今天再不交医疗费的话,连我都没办法了……”男护士童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周渔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上午九点半。他轻咳一声道:“十二点之前,我会交费的,放心吧。另外,画蝶今天怎么样?”
“还可以,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我的意思是,她醒了没有,或者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周先生也不要着急,我今天早上刚接到通知,下周三主治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专家会诊,你只需要准备好钱就可以了,其余的交给医院。”
一听到“钱”这个字,周渔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周先生?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