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立刻就明白过来,看来翁峰的女儿也恰好在这所医院治疗。此时,病房内又有病人喊童同,童同应了一声,朝着周渔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周先生,我先去忙了,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当周渔来到第二住院楼,推开501号病房门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的一个面色苍白、长相清秀的女孩。
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她恰好抬起头,看到了周渔。四目相对,周渔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孩子的脸色最初是平静当中隐藏着一丝忧伤,但看到周渔笑了之后,她也笑了起来,笑的时候,像是一团雪花在枝头颤动,无声且苍白。
坐在床头椅子上的翁峰顺着女孩的目光望向门口,看见周渔后,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在翁峰的介绍下,周渔知道了**的女孩正是翁峰的女儿翁梦雪,现在已经十二岁半了。
翁梦雪看见周渔,非常开心,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发红了起来。
周渔坐在好床头,翁梦雪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本书,是周渔写的那本《从你的梦中路过》。她翻开扉页,上面有周渔的签名。
翁梦雪一边抚摸着书本,一边轻声说:“我从小就经常做梦,那时候我以为梦境也是现实的一种。直到八岁那年,父亲才告诉我,梦就是梦,是假的,不是现实。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们大家都是活在现实世界,而不是活在梦世界,或者准确地说,根本就没有梦世界。”
略微停顿,翁梦雪抬起头,一双带着忧伤的眸子望向周渔,期待般的问:“周老师,你说,会有梦世界吗?”
周渔微微一笑:“如果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希望有,那样世界就会更加丰富多彩了。但如果作为一名职业解梦师,我会说没有。因为梦境的一切内容,都源于我们的现实经历,传达的是潜意识的隐藏密码,需要我们用梦学的知识去解密,解密之后,反过来服务于现实。”
短暂的沉默后,翁梦雪才道:“周老师,人们经常说的圆梦,是在现实世界中将梦里期望的事情实现。那有没有可能,在梦境中实现现实世界里无法实现的期望呢?”
翁梦雪问完之后,周渔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问题很深刻,而且隐藏着很多的梦学元素。略微沉吟后,他说“:梦中圆梦,很有意思的想法,但很难实现。”
周渔笑道:“因为梦境里的内容虽然源于现实,虽然都有意义,但是它不受主观意识的控制。”
翁梦雪抬起苍白的手指,将书本翻开,看了一会,说道:“可你在书里说过,这是可能通过人工筑梦和植梦来实现的。”
周渔解释道:“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是我提出的一种假设,尚且属于理论阶段。而且,我本人觉得梦中圆梦实现的可能性非常渺茫,意义也不大,在书中,我对这两种人工干涉梦境的方式也是持反对意见的。”
周渔说完,发现翁梦雪的神色变得黯然,双眼中的神采也逐渐消失了。良久后,她喃喃道:“我有一个现实中没法实现的梦想,本来我想借助梦境来实现,可是我总做不到那个梦……”
周渔轻声问:“是什么样的梦想,可以说来听听吗?”
翁梦雪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柔软的痛苦和小心翼翼的忧伤。她怯生生地望向周渔,轻声说:“我想再见一见我的妈妈……”
旁边的翁峰急忙扭头望向了窗外。
周渔轻吸一口气,安慰道:“会的,一定会的。”
梦想成真。有的人希望在现实中实现梦想,有的人却只能冀希望于在梦境中实现梦想。在现实中,尚且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步步逼近梦想,梦境中却不能。而这,也是梦境和现实最大的不同之处。
梦境,没有指向性和连续性。即使是演梦机和捕梦仪,也只是导向曾经做过的或正在做的梦,不可能指向性地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梦来。
翁梦雪的眼眶中流出两滴清泪,她没有去擦,任由眼泪滑落在枕头上。她缓缓闭上了眼,面色变得异常苍白,连嘴唇都发白了。
周渔长嘘一口气,站起身,看到床边的翁峰正在揉眼睛。他轻轻拍了拍翁峰的肩膀,安慰的话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告别了翁峰后,周渔独自一人走出医院。他需要在三点前回到解梦馆,因为和丁叔约的时间是三点。
两点五十分,周渔赶回了解梦馆。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周渔!”
周渔扭头望去,发现丁叔就在院落旁边的那棵老榆树下。
丁叔一只手在胸前抓挠着,面色有些憔悴,双眼中带着一丝神经质般的惊惧。看到周渔,丁叔踏步走来,黑布棉帽的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个耳朵和大半个额头。他朝着周渔咧了咧嘴,声音有些紧张:“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周渔推开铁门,神情郑重:“那我们今天就把它解决掉吧。”
铁门关上,两侧的幡布迎风晃动,像是两只挥舞着的手臂。
左边上书:日落不解梦——无梦可解。
右边上书:天黑莫谈心——谎话连篇。
院落旁的老榆树下,几片叶子飘然落下,落在沙土边上,隐约之间能够看到,沙土上写着一行弯弯曲曲的沙字。
“你的未来,是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