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住东宫了。”
写完她抬起头,发现谢兰因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谢兰因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书,“你今天多认识了三个字。”
“哪三个?”
“乾、清、宫。”
沈惊鸿拿起笔,在纸上添了这三个字。写“乾”的时候,右边的“乞”写成了“气”,谢兰因伸手点了点那个错字,没说话。沈惊鸿划掉重写,又写错了,再划掉,再写。
写到第四遍的时候,院子里忽然进来一个人。
孙太监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
“谢大姑娘,沈七姑娘。”他朝两人拱了拱手,“陛下有旨。”
谢兰因站起来,沈惊鸿也跟着站起来。
“陛下说,沈七姑娘既然进了东宫,就不能连个字都认不全。”孙太监的声音不紧不慢,“从明日起,沈七姑娘每日上午去东宫磨墨,下午到谢大姑娘处习字。三个月后陛下亲自考校,若是认不够三百个字——”
孙太监停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沈惊鸿。
“认不够会怎样?”沈惊鸿问。
孙太监没直接回答,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沈惊鸿接过纸,打开。纸上的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但最后一行她看懂了——因为只有三个字。
“杖二十。”
沈惊鸿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孙太监已经走了。院门开着,风吹进来,把石桌上的纸吹翻了一页。
谢兰因走过去,把那张纸按住,拿起来看了看。
“三百个字,三个月。”她把纸折好,放在沈惊鸿面前,“平均一天三个半。你三天学了四十一个,一天十三个。”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她。
“你学得完。”谢兰因说。
沈惊鸿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她自己都没有。
但她把那张纸揣进怀里,拿起笔,在刚才写错的那个“乾”字旁边重新写了一个。
这次写对了。
谢兰因看了一眼,没夸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天快黑的时候,沈惊鸿把那四十一个字的名单又背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忘。她背到第三十七个字的时候,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响动——是瓷器摔碎的声音,接着是郑敏的哭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傍晚,听得格外清楚。
“她哭了。”沈惊鸿说。
谢兰因翻了一页书:“嗯。”
“她回去会不会被她爹骂?”
“会。”
“那她明天会不会找我麻烦?”
谢兰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