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会理我吗?"我问。
"以前会。"她很快说,"小学的时候还跟我聊天,说班里的事。后来就不说了。我问她,她就说没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小段空白。不是那种需要填的空白,是她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往下说的空白。
"我不管谁管。"她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她的手从包上移开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张开,又合上。
她把视线移开,落在窗户上。窗帘拉着,光线是散的,照在地板上一片灰白。她的侧脸看起来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但肩膀绷着,像有一根线从她的肩胛骨那里穿过去,绑紧了。
她又说回来:"我是说,她是我女儿,我不管谁管。"
我没接这句话。
我在本子上写:控制型,边界模糊。或者我本来想写这个,但写出来的是"我不管谁管"这五个字。然后我把本子合上了。
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本子的皮面有一点凉,被空调吹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她没有催我。
"最近有什么事吗?"我问,"让你觉得特别严重的那种。"
她想了想。
"她改了手机密码。"她说,"之前密码我知道。后来改成我不知道的了。我问她,她不说。"
她说"之前密码我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不是在说一个被打破的规矩。但她说"她不说"的时候,嘴巴抿了一下,抿得很紧。
"你试过问她吗?"
"问了啊。"她说,"我说一诺,密码是什么,她就说别动我手机。"
"别动我手机。"
"对。"她说,"她就这么说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你怎么做?"
"我就……"她顿了一下,"我就说我是你妈,我看一下怎么了。"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补充什么,但又没有说。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她说,"但她不说话比说话还让我难受。"
她说"难受"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
她的肩膀沉下去之后,又很快平回去。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
我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妈妈看手机。之前知道密码。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我想起一个画面,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在房间里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旁边站着一个大人。我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
"还有一件事。"她说,"上次月考,七十二分。我不知道她以前多少分,小学都是九十五以上。"
"九十五以上。"
"对。"她说,"都是九十五以上。"
"你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