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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两个人的距离（第1页）

他们进来的时候，顺序还是那样。

方一诺走在最前面，耳机挂在脖子上。赵慧芳跟在后面，步子比以前稳。奶奶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赵慧芳和方志远之间扫了一下。方志远走在最后面，肩膀比之前直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塌。

四个人坐下来。

今天没有四把椅子的限制了。他们自己找位置。方一诺坐在茶几旁边，离茶几很近，膝盖几乎能碰到茶几腿。方志远坐在另一边，跟方一诺隔着茶几，但距离比以前近了。赵慧芳坐在方志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椅背的距离。奶奶坐在最边上，背靠着椅背，但身体是朝向他们三个的。

"今天我想跟你们两个人谈谈。"我说，"一诺和奶奶，你们在旁边就好。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坐着。"

方一诺点点头。奶奶也点点头。

我的目光移向赵慧芳和方志远。

"今天我们聊聊你们两个人的变化。"我说，"从上次到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沉默。

赵慧芳先开口了。

"我最近睡得好一点了。"她说。

她的声音比之前软了一点。不是刻意软，是那种"不用绷那么紧"的软。

"怎么个好一点？"我问。

"以前我躺下去，脑子里全是事。"她说，"一诺的事、她爸的事、我妈的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转到凌晨两点才能睡着。现在有时候十一点多就能睡着了。"

她停了一下。

"你睡觉之前会想什么？"

"还是会想。"她说，"但想一会儿就能停下来。以前想一件事，想完又想起来，然后又开始想，停不下来。现在就是想了，然后跟自己说明天再说，然后就能睡了。"

"你是怎么学会跟自己说明天再说的？"

她想了想。

"有一次一诺跟我说话。"她说，"她说妈你别想了，明天再说。就这句话。我当时愣了一下。我想，对啊，明天再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到现在还觉得这句话有点神奇"的表情。

"你当时什么感觉？"

"奇怪。"她说，"奇怪我女儿会这么跟我说。以前都是我跟她说别想了。现在反过来。"

方志远在旁边动了一下。

"我也有。"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比赵慧芳轻，但比之前稳。

"你有什么？"我问。

"上周六。"他说，"一诺放学回来，我问她今天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他说，"然后说还行。"

"这跟以前不一样吗？"

"以前她会说没什么。"方志远说，"或者直接进房间。但那天她说还行。然后她把书包放下，去客厅坐下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他想了想，"我也去客厅坐下了。"

赵慧芳转过头看他。

方志远没有看她。他看着窗户。窗帘拉着，光线是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