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时候,咨询室里很安静。
四把椅子还在原位。茶几上的纸巾盒还在。绿萝的叶子还是那样,有点黄,但没有掉。
我把录音设备关掉,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走了。
方家走了。
但方家没有"好"。
他们只是在走了。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一句话。
他们没有"治愈"。没有那种"好了,从此以后都好了"的感觉。赵慧芳还是会怕。方志远还是不会说话。方一诺还是会关门。但他们开始在走了。
以前他们站在原地。现在他们开始走了。
这比"好"更重要。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叶子黄了一半,还有一半是绿的。风吹过来,叶子翻了一下,又翻回来。
我看着那个方向。想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我写过一行字。
"你是不是也从来没有被好好听过?"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写给谁的。
现在我知道了。
这句话是写给方一诺的。是写给赵慧芳的。是写给方志远的。是写给奶奶的。
也是写给我的。
方一诺问过我。
"你每次都不告诉我答案。但你自己好像也知道答案。"
她问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才十四岁。但她看到了。
她看到我不是"没有答案",是"还没准备好说"。
她看到我在帮他们,但我自己也在走。
她问我"你也会难过啊"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那一刻我觉得被看见了。
很久没有人看见我了。
不是那种"我看到你了"的看见。是那种"我知道你也会"的看见。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还是温的。刚才有人坐过。
我把本子翻开,看着上面的字。
方一诺说的话。方志远说的话。赵慧芳说的话。奶奶说的话。
一条一条的。
我看着那些字,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