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水样取完,工人把一只小型採样笼从浅水里提上来。笼子不大,里面却噼里啪啦跳出一小筐白虾,几枚花蛤贴在网眼边,还有两只拳头大的小青蟹横著钳子不服气。
一名镇里技术员眼睛都亮了,“这里以前不是说是死水吗?”
苏青蝉道,“这採样笼里的海货就足以说明这里不是死水,不过今天我们只做生態观察,不作销售,不带走活体。记录规格,拍照,抽少量样本,其余原地放生。”
一诺在岸边举著手机,镜头只对著样品筐,声音清脆地解释:“大家看清楚啊,今天不是赶海卖货,是生態观察,小虾小蟹待会儿要回家的,谁说家南哥今天不干正事的,我可要拉黑啦。”
陈一诺一看弹幕,气鼓鼓,她最看不得別人说家南哥的坏话。
此时,弹幕刷得飞快。
“北侧也活了么?”
“传奇渔场旁边全是宝藏吧!”
“不卖也想看,生態恢復比卖货还爽。”
张家南看著那两只小青蟹,心里也很激动。
旧海域不是废了,它的底子还在,给它一点时间和乾净水流,它就会慢慢把生机还回来。
梅叔把样品筐端到阴影里,一边量虾长一边念叨:“以前这片地方退潮后连小螺都少,脚踩下去一股臭泥味。现在能有白虾钻回来,说明潮水没白换。”
苏青蝉挑出两只白虾做记录,又把小青蟹翻过来查看腹部和鳃,“个体还小,不能说明商业价值,但能说明底棲环境开始恢復。这个比捞一筐货更让人激动。”
陈一诺在岸边听见了,立刻对著镜头补了一句:“家人们,听见没,苏姐姐说了,现在它们的任务不是上桌,是证明这片海域还活著。”
小船继续往外延走,老周把速度压得很稳。第二个采泥点靠近一片废绳堆,工人用鉤杆拨开缠成团的网衣,忽然“咦”了一声。
“梅叔,这里有块硬东西。”
梅叔伸手接过来,在海水里涮了涮,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碎片露出来。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还有一层发白的胶封痕跡,像曾经从某个密封盒上崩落下来。
张家南眼神一沉。
那质感,让他想起自家渔场底泥里挖出的旧铁盒,也想起阳江湾那些污染释放装置。
苏青蝉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別用手再摸。”
她戴上手套,把碎片放进独立样品袋,贴上编號,又让技术员补拍原位照片。
梅叔低声问:“像不像那种铁盒?”
“只能说外观有相似点。”
苏青蝉封好袋口,“是不是同源,要看材料成分、残留物谱图和结构痕跡。顏色像不算证据,感觉更不算。”
张家南点头,“按你的流程来。”
他喜欢苏青蝉这种时候的冷静。
哪怕线索已经快贴到脸上,她也不会为了痛快直接下结论,做科学研究的人就是这么严谨。
第三个採样点靠近更浅的泥滩,底泥顏色明显比前两处更黑。张家南弯腰看了一眼,脑子里浮现出昨天那个陌生人鞋底的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