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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第1页）

日子好像被按下了重复键，日复一日，无非是吃饭、上学、回家三点一线。刚入学时那点藏在心底的期待与新鲜感，没过多久就被磨得一干二净。读了一阵子书，我只觉得这就是到年纪就得走的流程，别人都上学，那我也得去，根本没想过别的。

那时候的我，对学习完全是一片混沌的状态。老师课上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懂该怎么独立思考、该用什么方法学好功课，就连最该想明白的问题——我到底为什么要读书，脑子里也是空空如也，半点头绪都没有。于我而言，上学就是机械地走个过场，没有清晰的目标，没有前行的方向，更没有半分主动求知的欲望，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麻木地应付着每一天的校园生活。

而课堂上的落差感，更是时刻扎着我。老师抛出一个问题，身边的同学总能脱口而出正确答案，反应又快又准，可我坐在座位上，脑子空空如也，半点头绪都摸不着。就算听到了标准答案，我也压根想不通其中的逻辑，绞尽脑汁琢磨半天，依旧云里雾里。整个人整天都懵懵懂懂的，上课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眼神飘向窗外，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久而久之，成绩、排名永远停留在中下游，怎么也上不去。

还记得小学二年级有篇课文《日月潭》，王老师带着我们品读课文，讲完台湾那座风光秀丽的湖泊后，顺势布置了一道家庭作业，题目直白又简单：为什么取名叫“日月潭”？

我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作业本，攥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答案。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万物皆有家人取名”的天真认知，压根没把日月潭当成一处风景名胜，只觉得它跟自己一样，是个有爸爸的人。于是我认认真真落笔，工工整整写下答案：是他爸爸取的。写完还反复端详，把铅笔字描得又深又整齐，满心欢喜地盼着第二天能被王老师表扬作业写得好。

第二天一早，我昂首挺胸把作业本交了上去，满心期待着夸奖。没想到第二节语文课，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提起了这份特别的作业答案。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攥紧了衣角，万幸的是，可能是王老师顾及我的自尊心，全程没有点名道姓。可即便没有被点名，我还是坐在座位上满脸涨得通红，耳朵发烫，后背也直冒冷汗，整个人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我清楚地知道，老师说的那个闹笑话的人就是自己，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更是让我窘迫到了极点。

那天放学路上，小伙伴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都在议论那个答“日月潭是爸爸取的名”的笨蛋，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我咬了咬嘴唇，干脆大大方方承认：“是我。”

就因为这个天真的回答，我被身边的小伙伴取笑了好几年，成了大家口中的“傻儿”。直到后来我发奋学习，成绩一路飙升冲到班级拔尖，这个童年糗事才慢慢被大家淡忘。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认知实在太单纯，连日月潭到底是景物还是人物都没分清，满脑子都是“父亲给孩子取名天经地义”的歪理，也难怪会闹出这样的笑话，这也实打实印证了，那时候我的学习到底有多差。

那时候总强调学生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争当三好学生，可我样样都不沾边。成绩不好，体育也毫无优势，就连品德，也算不上突出，只是安分守己不惹事，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老实、内向、不爱说话。

从古至今，老师似乎总对优秀的学生格外偏爱，这份偏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牢牢隔在了外面。我和“优秀”二字从来沾不上边，久而久之，便成了班级里最不起眼的边缘人。有我不多，无我不少，存在感低到仿佛融进了教室的尘埃里，连抬头都怕惊扰了旁人。

班里那几个成绩拔尖的同学，永远是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老师同他们说话时，语气是揉碎了的温柔，连眼神都带着暖意，哪怕只是整理了一次讲台、答对了一道小题，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被老师当众点名夸奖，成为全班的焦点。

我打心底里羡慕他们，那份藏在心底的渴望，日日夜夜翻涌着——我也想成为被老师看见、被老师认可的孩子，也想拥有那份独一份的温柔。有时候，我会攒足所有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老师，主动揽下那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表扬，就能照亮我灰暗的日子。

可现实总是冰冷又刻薄，同样的小事，落在他们身上是闪光点，落在我身上却一文不值。非但没有半句夸赞，反而常常换来几句不耐烦的冷言抢白，那一刻，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局促，仿佛自己站在老师面前，本身就是一种多余。偶尔老师心情好，笑着跟我说上一两句话，我都觉得那是天大的恩赐，心里的欢喜能悄悄蔓延小半天，反复回味着那片刻的温柔。

开学刚半个学期，那天清晨，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整夜，路面被泡得又湿又滑，踩上去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我前一晚睡得沉，早上醒得比往常晚了些，慌慌张张套上衣服、扒了两口早饭就往学校赶，一路上脚步匆匆，心里直打鼓，生怕赶不上早自习。

等我快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迟到的远不止我一个人。路边攒着好几个同校的学生，个个背着书包步履匆忙，就连平日里总是早到、以身作则的班长，也混在迟到的人群里，眉头微蹙地加快了脚步。刚踏到校门口的石板路上，清脆又刺耳的上课钟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催命似的。

“糟了，敲钟了！”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我们这群迟到的人瞬间慌了神，顾不得路面湿滑，纷纷攥紧书包带拼命往校园里跑，只想着赶紧冲进教室，别被老师抓个正着。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冲进校门就看见王老师面无表情地站在我们班教室门口，目光直直地扫向我们这群狂奔而来的学生。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暗叫不好：这下彻底迟到了。前面几个先跑到的同学，刚怯生生地喊了报告，就被王老师板着脸训斥了几句，数落他们不守纪律、贪睡迟到，挨完骂才被放行进教室。

班长一马当先冲到门口，挺直腰板喊了一声清亮的“报告”，本以为也会挨一顿批评，没想到王老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地说了句“进来吧”，便侧身让他进了教室。这一幕被我看在眼里，心里既羡慕又忐忑，赶紧跟着冲到门口，低着头就想往教室里钻。

“站住！”王老师突然一声大喝，声音严厉得吓人，吓得我猛地顿住脚步，浑身一僵。“为什么迟到？不准进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起晚了……”话到嘴边又卡壳，心里怕得要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