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看你。
那眼神里没有我熟悉的情深意切,而是带着莫大的期许。
我当时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翻了翻日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节日。
现在我才反应过来,我被放弃的日子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那时候她还没有走。
每天都能看到我,我在跟着她走,她拽着我笑。
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她在看一个我还没有变成的人。
那个人的样子她见过,只是我还没有。
她像是已经站在未来的某个位置,回过头来看着我,等我慢慢朝她走过去,可她没有告诉我那个位置在哪里,也没有告诉我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她早就不等我了。
第二天早上去上课的时候,我又路过操场边那棵桂花树。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我站在那棵树前面,抬头看了一眼。
树冠不大,应该是种下不久,枝丫间开着一簇一簇细小的花,颜色很淡,远远望过去以为九月飘雪。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花枝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以前我不太认得出各种植物。
但是现在我认得桂花树。
因为它被风摇晃时,我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那句话她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也不知道她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在很久以后才看到。
但那天早上我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我想到那一年,她在教室里说“我想和你去宁城”。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弯的,她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期许,只有一种很轻的、正在发生的东西。
那才是她还愿意和我一起的时刻。
而现在,桂花又开了,她已经不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了。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
后来的日子,桂花的气味渐渐浓了,又渐渐淡了。
沪市的秋天很短,桂花谢得比桐城快一些,落下来的花变成褐色,和落叶混在一起,堆在路边墙角,被风吹散。
我从教学楼出来,还能闻到一点残留的气味,但已经没有停下来辨认,只是裹紧了衣服,快步走过。
它变成了一种背景,变成时间本身,持续地、无声地经过我,不过我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