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务员拎着铁路专用的暖瓶,大声吆喝:“谁座位还没有!”
“同志,这里。”
耿志诚说。
乘务员把左手拎的放硬座间的小桌板上,嘱咐:“当心烫,刚打的水。”耿志诚谢过她,从行李里取出茶杯,涮了涮,重新泡一杯茶,递给张淑琴。
张淑琴恹恹地摇头。
“喝吧,止止恶心。”
张淑琴来的时候就晕车,等登上了火车,简直成了第一等废人,在厕所大吐特吐,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现在小脸蜡黄在硬座上苟延残喘。
耿志诚摸摸她额头,发觉汗津津的,又给她用手巾擦擦。
过了一会,看张淑琴脸色好些了,才笑道:“你就这么抵触回家。”
张淑琴懒得跟他打嘴仗,苍白着脸坐着。
她想可能是这样的,又觉得自己是真完蛋。
耿志诚又从包里拿出几个橘子,选一个塞张淑琴手心里:“吃吧,妈也晕车,她喜欢吃橘子克服。”
张淑琴微微坐起身,垂下眼睛慢慢剥橘子皮。
身体健壮的人,平常不生病,一有个头疼脑热的,看起来比别人就揪心,耿志诚望着她不断颤抖的长长的眼睫毛,轻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认可。”
张淑琴手不停,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你总是不表态。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到底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看法,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张淑琴抬头看他:“我从没这么想过。”
“可我这么想,”耿志诚的脸上是张淑琴没见过的执拗:“我希望你清楚生活的重心到底是什么。”
又来了。一阵厌恶涌上张淑琴心头。
为什么谁都来教她应该怎么做?她活到现在,就不能自己做回主?
她语气冷硬地回道:“是什么?照顾你?”
耿志诚毫不退缩:“不然呢?我想你,需要时时刻刻看见你。”
“我要拍戏。”
“拍戏比我还重要?”
不比你重要,但是张淑琴现在就是不想这么回应,她明明知道,只要和往常很多次一样,告诉耿志诚,自己会永远陪着他,永远以他为先,耿志诚就会恢复平静,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回望海村,敷衍一番就可以继续顺着心意拍戏了,可是她就不。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不能有情绪?
凭什么她张淑琴不能任性一回?
凭什么耿志诚的意愿是珍贵的,被捧着的,她就要拐百八十个弯,迂回曲折地达到目的?
就不!
“对,比你重要多了!”
讲出来很痛快,心胸都为之一轻,随后来的是后怕,张淑琴本是头靠在硬座背上,侧脸对着耿志诚,此时也不敢转头看他,只敢微微睁眼尽量用眼角偷瞄。
车厢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耿志诚闹起来,她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幸耿志诚只是静静盯了她几秒,脸色有点苍白,然后就自然地扭头去看窗外,什么也没说,好像也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