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佛寺,街上高高挂着庆贺盛典的艳红灯笼,愈发显得浆白的“神机妙算”招牌格外冷清。
盘算着近几日怕是不会再有生意,曲明昭慢悠悠地收起了摊上的筹算筒。
邻摊男人笑道:“小曲,听说是京都主寺的悟尘师傅来寺里讲经了,机会难得,你不去凑凑热闹?”
曲明昭摆摆手,眉眼弯弯:“哪有被高僧抢了生意还去捧他场的道理,着实是砸自家招牌。”
他边笑边后退两步,然而一转身,咫尺之内赫然一张少年放大的脸。
脚腕微微动了一下,曲明昭还是克制住了想要躲闪的本能,与那少年撞了满怀,跌坐在地上。
扑面而来的檀香气息让谷景云下意识打了个喷嚏,满脸愧疚地拉起被撞倒在地的曲明昭。
“今日街上人多,你没事吧?”
曲明昭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
少年生的白净,剑眉星目,英气得很,银镶玉的发冠将马尾高高束起,黄黑相间衣缎上纹着精细的刺绣,腰间一把长剑衬得他更是意气风发。
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好能填上他近几日生意惨淡的窟窿。
“无妨。”曲明昭借力起身咳嗽了两声,眼含笑意地开口,“我与少侠有缘,可为你算一卦。”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南地温软的口音,很是温和,令人生不出戒心。
谷景云还未应话,身旁的书童凑过去小声道:“公子,这人在寺庙前支个算命摊,怎么可能有真本事,莫不是专门耍小伎俩骗人的吧?”
他声音虽小也避着曲明昭,却仍字字传进曲明昭耳中。
曲明昭面不改色,笑吟吟地一指面前的弘福寺:“少侠来此心有所求,切记务必踏进此寺,将有心想事成的机缘。”
他说得斩钉截铁,谷景云不由得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青年一身青色素衣,面容清俊,身材瘦削,脸上有些苍白的病气,衬得左侧颈上一颗红痣格外刺眼。
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当真算得出他所求为何?
他此次千求万拜才哄着他爹把他塞进天子亲派的讲经护卫队中,美其名曰从小事开始接触朝堂,实则打着天高任鸟飞的算盘,想等讲经结束后好好闯荡一番江湖行侠仗义。
初次出远门便离家十万八千里,谷景云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忐忑。
曲明昭一双灵动的桃花眼没有错过谷景云脸上的一丝半信半疑,趁热打铁:“我观少侠身上有大气运,你所求之事会影响许多人的命运,我可只收你五两银子定金,日后事成,再付五两还愿即可。”
谷景云身边的书童一听便劈头盖脸道:“你这公子长得眉清目秀、人模人样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怎么就狮子大开口呢!”
弘福寺中忽地鸣起闷雷般的钟声,渺远浑厚,俨然是讲经开始的讯号。
不想误了职责,谷景云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不由分说地吩咐书童:“怀义,给他吧。”
这人病恹恹的,手也冰凉,轻轻一撞就倒了,瞧着是个半点武功都没有的寻常百姓,不管这卦准不准,至少听着心里舒坦,就当他日行一善了。
在手心掂了掂银子,曲明昭笑眯眯地说:“得,祝少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哼着不成曲调的小曲,曲明昭逆着人流绕到人迹罕至处,脚尖一点便翻过偏墙,轻巧地落进寺中。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客房,茶还没烧热,便听得外面喧闹起来,“砰”的一声,门被来人一脚踹开。
张牙舞爪的衙役们挥舞着木棍闯进来,似乎没料到房中有人,皆是愣了一下。
“今日佛门盛事突发凶案,你怎么会在悟尘师傅房中,莫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