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胡编乱造:“是这样的。有一晚我独坐庭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我当时觉得这个月色真美啊,欣然起行。”
“突然想到屈原在‘謇朝谇而夕替’的政治困窘中,仍能锻造‘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想到杜甫于‘吾庐独破’的茅屋秋雨中,仍能撑起‘安得广厦大庇天下寒士’的理想。那一刻,我福至心灵,人的格局怎么能纠结于小情小爱呢?”*
“就像李大钊曾说,凡事都要脚踏实地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人生如夏花,本就该在属于自己的季节绽放,不必等风来,无需问方向,你自己就是风景!”*
他慷慨陈词,最后总结道:“就是这样,那天晚上我顿悟了人生的真谛,发现自己断情绝爱后居然可以引气入体修炼了。仙长你觉得神奇不神奇?”
宣文呈艰难消化了兰芽的话,半晌问道:“……李大钊是谁?”
兰芽:“哦,是我做梦梦到的伟人。”
当然了,他刚刚说的也全都是梦话。
宣文呈勉强勾起唇角的笑,迟疑道:“但我依稀记得当时你有孕在身……”
兰芽:“打掉了。”
宣文呈的手一下捏紧了茶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下去。
若是他的判断没错,兰芽应该仅是双九年华,还未及弱冠,与他不争气的弟弟差不多大。
宣文呈能留意到他双颊两侧未褪去的微鼓弧度,兰芽垂下眼睫,洁白的脸上落下一小片脆弱阴影。
【[楚楚可怜]生效中】
兰芽正低头浏览菜单,听见系统提示音,不明所以,【这时候生效的作用是什么?给他一种我堕过胎的疏离感?】
系统:【小受受的青春好伤痛tvt】
兰芽:【……你可以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恰逢这时跑堂小二前来雅间,兰芽趁宣文呈未做表态,“唰唰唰”地把菜单当做满分试卷批改。
“谢谢。”他递给小二菜单,“暂时就点这些吧,不知道仙长有什么忌口?”
宣文呈笑了笑,“我平素辟谷,于饮食之事无甚喜好,按你的口味来即可。”
筑基之后即可辟谷,大部分修仙的人认为不食五谷有助于修炼,因此往往数年不再饮食。
兰芽觉得这样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他摇摇头,对此呈不赞同态度。
确认菜单无误,小二忙不迭地点头下去了。
宣文呈余光瞥见虚掩的雅间门,语气平静地对兰芽说:“你初初踏上仙途,来一重天的时日也不多。因此,或许对争鸣学宫的课业、考试和毕业的规定都还不够了解,正好,昱泽早早做了功课,你可以向他请教。”
“而他于修剑之事上不通的地方,我也叫他多多问你,二人相互提携,你觉得如何?”
兰芽夹起小碟子里的香脆花生,含糊道:“嗯嗯,二少爷和我是同窗,相互帮助应该的。”
宣文呈笑意不变,“你没有懂我的意思。”
兰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宣文呈。
难道宣文呈刚刚说的是英文?
他刚吃了花生米,唇上沾了零星亮晶晶的盐颗粒,条件反射地舔了嘴唇,本就红润的唇色好似又深了些。
兰芽看见宣文呈皱起了眉头,神色仿佛是不悦,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
他只好放下了细筷,端端正正地坐直了,“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雅间的门“嘭”地推开。
首先抓住人眼球的是那身宝蓝云气纹圆领袍,豁亮华贵,只看这身量和气质,兰芽也能一眼识人。
果不其然,是那目高于顶的二少爷。
宣昱泽自开学考后本就一腔怒气填胸,听闻罪魁祸首在迎客峰,自是第一时间就气冲冲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