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正红色宫装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那是内务府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用最细的苏绣线一针针绣成的,金线勾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后,贴身丫鬟锦儿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梳齿划过青丝,留下淡淡的桂花油香气,与殿内燃着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是属于皇室庆典的庄重与华贵。
“王妃,不对,该叫娘娘了。”锦儿忍不住笑着,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簪在她的发髻中央,“您看这步摇,上面的凤凰眼是用南海珍珠做的,走路时轻轻一晃,就像活过来一样。陛下特意赏的,说是贺您晋封靖王妃呢。”
苏清欢望着镜中那支流光溢彩的步摇,却没什么笑意。昨日圣旨下到靖王府时,萧玦正握着她的手在药圃里查看新培育的“血心草”——那是她用玉佩催生了整整三个月,专为稳固萧玦心脉术后根基的草药。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庭院的宁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萧玦,忠君爱国,功绩卓著;王妃苏氏,贤良淑德,医术超群,特晋封苏氏为靖王府正妃,择今日举行封妃大典,钦此。”
当时萧玦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她抬头看他,见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疼惜,更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凝重。待传旨太监走后,他才低声说:“清欢,这封妃大典,本不是我向陛下求的。”
苏清欢当时只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若要提,定会先问我的意思。”她怎会不知,萧玦对这些虚名素来不在意,他更愿她在王府里自在研药,而不是被“正妃”的身份绑在繁琐的礼仪里。可这道圣旨,终究是来了——不是萧玦求的,那便是陛下主动下的,甚至,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娘娘,时辰快到了,王爷在殿外等您呢。”锦儿的声音将苏清欢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绣着的凤凰图案仿佛真的展翅欲飞。刚走到殿门口,便见萧玦一身玄色蟒袍立在廊下,墨发用玉冠束起,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皇室宗亲的威严。他见她出来,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为柔和,大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累不累?若是觉得繁琐,我们……”
“别胡说。”苏清欢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今日是大典,岂能任性。再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她嘴上笑着,心里却清楚,这“正妃”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自萧玦心脉病根治、二皇子失势后,靖王府在朝堂上的声望一日比一日高,陛下虽倚重萧玦,却也难免忌惮——这封妃大典,何尝不是陛下对萧玦的“安抚”,亦是对她这个“能左右靖王健康”的王妃的“约束”。
萧玦读懂了她眼底的深意,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低声道:“有我在。无论今日殿上有什么事,你都不必怕,我护着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剂定心丸,让苏清欢瞬间安定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靖王府大门,门外早己备好仪仗——十六人抬的凤辇,两侧是手持宫灯的侍卫,身后跟着王府的管事、仆役,浩浩荡荡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见凤辇经过,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靖王千岁,王妃千岁”。苏清欢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半年前她初入靖王府时,也是这样坐着轿子,却是被嫡母逼着替嫁,轿外是苏家仆役的冷漠,轿内是她暗藏的医针与药丸。那时的她,只求能靠医术活下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靖王妃的身份,接受万民朝拜。
“在想什么?”萧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伸手将她撩帘的手按回轿内,“风大,仔细吹着。”
“在想刚入府的时候。”苏清欢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那时我住冷院,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福伯偷偷给我送过一次姜汤,我还以为是你派来试探我的。”
萧玦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时是在试探你,却没让你受冻的意思。是府里的嬷嬷胆大包天,后来我不是把她们都打发走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清欢,以前让你受的苦,我都记着,以后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