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靖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晨雾中透着几分肃穆,檐角的铜铃随着微风轻晃,叮咚声里,是新的一日开始,也是苏清欢以“靖王妃”身份主持王府内务的第一日。
她身着一袭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银线,既不张扬,又不失王妃的端庄。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是昨日萧玦亲手为她戴上的,玉质温润,贴合着发髻,一如昨夜他在她耳边低语的那句“往后王府诸事,你不必怕,有本王在”。
苏清欢站在内院正厅的廊下,看着院中的青石板路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福伯捧着厚厚的几本账册,恭敬地站在一旁,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点晨霜:“王妃,这是王府各房的月例账、库房的出入账,还有……药材库的入库账。按规矩,每月初一,各管事嬷嬷需将上月账目呈给主母核对,今日是您主持内务的头一天,她们应当快到了。”
苏清欢接过账册,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轻声道:“辛苦福伯了,先把药材库的账册给我看看吧,昨日萧玦说药材库近来入库频繁,我得仔细核对,别出了差错。”
她对王府的内务本就不生疏,前世在现代医院做过行政,对账目的敏感度远胜常人,加上这几日跟着福伯熟悉王府境况,心里早己大致有数。只是她深知,“替嫁王妃”的身份本就容易遭人轻视,头一日主持事务,必定有人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福伯的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位嬷嬷刻意放重的脚步,显得格外有气势。为首的是张嬷嬷,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褐色的缎面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她身后跟着李嬷嬷和刘嬷嬷,都是在王府待了十几年的老人,从前是先王妃身边的得力人手,先王妃去后,便一首掌管着王府的内务琐事,在仆役中颇有威望。
“老奴见过王妃。”三人走到廊下,微微屈膝行礼,语气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尤其是张嬷嬷,目光扫过苏清欢,落在她手中的账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苏清欢放下账册,抬眸看向三人,声音平静无波:“三位嬷嬷不必多礼,今日叫你们来,是核对上月的账目,尤其是药材库的入库账,近来王爷心疾恢复期,需用的药材繁多,半点马虎不得。”
张嬷嬷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己经有些磨损,她刻意将账册递得快了些,苏清欢伸手去接时,她又微微松了手,账册“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纸页散了几页出来。
“哎呀,王妃恕罪,”张嬷嬷故作惊慌地弯腰去捡,嘴里却念叨着,“老奴年纪大了,手也笨了,倒是让王妃见笑了。只是这账册繁杂,老奴们跟着先王妃打理了十几年,也算熟门熟路,王妃刚入府,又是替嫁过来的,怕是对这些账目、规矩都不太清楚,要不……还是老奴们代劳核对,王妃只需签字便是?”
这话里的轻视,傻子都听得出来。李嬷嬷和刘嬷嬷在一旁附和着:“是啊王妃,您刚封妃,身子金贵,这些琐碎事哪用您亲自动手,我们帮您弄好就是。”
苏清欢看着散落一地的账册,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动怒。她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那是药材库上月的入库记录,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数量和成色。她的目光扫过几行,忽然停在了“当归”和“独活”两个名字上,眉头微微一蹙。
福伯在一旁看得清楚,正要开口替苏清欢解围,却被苏清欢用眼神制止了。她将散落的账册一页页捡起来,重新整理好,递回给张嬷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嬷嬷说笑了,我虽是替嫁,却也是正经的靖王妃,主持王府内务是我的本分,账目自然要亲自核对。倒是嬷嬷们打理了十几年,这账册上的错处,怕是不该犯吧?”
张嬷嬷脸色一沉:“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们兢兢业业,账目从未出过差错,王妃莫不是刚入府,就想随便找个由头挑我们的错?”
“是不是挑错,嬷嬷看看便知。”苏清欢从账册中抽出一页,指着上面的两行字,“上月十五,药材库入库当归五十斤,独活三十斤,备注写的是‘当归色白,气香,用于活血补血;独活色黑,气浊,用于祛风除湿’——嬷嬷,这两种药材的药性和特征,你们是真的记混了,还是故意写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