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秋意,是从药圃里那几株新移栽的金桂开始的。
晨露还凝在翠绿的叶片上,苏清欢正蹲在药田边,小心翼翼地给刚催生的薄荷松土。玉佩贴着掌心,温温的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土壤,原本只有寸许高的薄荷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叶片,淡紫色的茎秆挺拔了几分。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这药圃扩建后,用玉佩催生草药愈发顺手,再过些时日,清心丸的原料便能自给自足,萧玦的心脉调理,也能更稳妥些。
“王妃,前院来人了,说是……户部侍郎府的人,要见您。”
贴身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从月亮门外传来。苏清欢手上的动作一顿,首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户部侍郎府?她与那府里唯一的牵扯,便是苏嫣然——那个三个月前,风风光光嫁过去的苏家二小姐,她名义上的妹妹。
“可知是何事?”苏清欢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静无波。
“说是……二小姐在府里受了委屈,侍郎府的老夫人亲自来了,带着二小姐,就在前厅等着,福伯拦不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春桃低着头,声音更低了。她是苏清欢嫁入靖王府后亲自挑选的丫鬟,知晓些苏家的旧事,也明白自家王妃对苏家那摊子事,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自她三个月前替嫁入靖王府,治好萧玦的急痛心脉后,苏家和苏嫣然便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从未踏足过靖王府半步。如今突然找上门,还是侍郎府的老夫人亲自来,想来苏嫣然在那边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走吧,去前厅看看。”她终是迈开了脚步,裙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些账,有些情,或许早该彻底了断。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听见前厅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老夫人略带威严却又透着无奈的安抚。苏清欢走到门口,便见厅中站着三个身影:穿着一身石青色褙子、鬓发微白的老夫人,想必就是户部侍郎的母亲;她身边跪着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女子,发髻散乱,眼眶红肿,正是苏嫣然;还有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垂手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看来。苏嫣然见到苏清欢,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想扑过来,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姐姐!清欢姐姐!你救救我!”苏嫣然的声音嘶哑,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们……他们欺负我!侍郎他宠妾灭妻,那个妾室还敢推我、骂我,老夫人也不帮我,我在府里连条狗都不如!姐姐,你是靖王妃,你帮帮我好不好?”
苏清欢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苏嫣然狼狈的模样,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倒是侍郎府的老夫人,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苏清欢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身见过靖王妃。实在是……实在是家中出了些不体面的事,嫣然她受了太大的委屈,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王妃您帮帮忙。”
“老夫人客气了。”苏清欢微微颔首,语气疏离,“不知侍郎府的家事,为何要找到靖王府来?我虽与苏二小姐有姐妹之名,但自她嫁入侍郎府那日起,便己是侍郎府的人,她的委屈,该由侍郎府做主,而非来扰我靖王府的清净。”
这话一出,厅中的气氛顿时僵了。苏嫣然脸上的泪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欢:“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姐妹啊!当初若不是你替嫁,我怎么会……”
“二小姐慎言。”苏清欢打断她的话,眼神冷了几分,“替嫁之事,是苏家和靖王府的约定,与你无关。你嫁入侍郎府,是柳氏求着太后赐的婚,是你自己盼着的高门富贵,如今过得如何,皆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苏嫣然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是啊,当初得知要嫁入靖王府,嫁给那个传闻中性情暴戾、心脉有损的病王爷时,她吓得连夜哭求柳氏,最后才换来了苏清欢替嫁,而她则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年轻有为的户部侍郎。那时的她,何等得意,只觉得苏清欢是个傻子,替她挡了灾祸。可谁能想到,苏清欢嫁入靖王府后,不仅没被萧玦苛待,反而凭着医术得了宠,成了京中人人羡慕的靖王妃,而她自己,却在侍郎府过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