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蹲在药圃的竹篱笆旁,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芽的薄荷,晨露沾在她素色的襦裙下摆,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入秋后的王府庭院己有了凉意,空气中飘着草药的清苦香气,混杂着张婶刚熬好的莲子粥的甜糯,是她穿越到这异世以来,最觉安稳的气息。
“王妃,这几株‘金线莲’是昨日从后山采来的,您看栽在东边行不行?”负责打理药圃的小仆阿春捧着一个竹篮,小心翼翼地问。她原本是王府里最不起眼的洒扫丫头,前几日因淋了雨发起高热,府医开的药吃了三天都不见好,还是苏清欢用几片生姜配着紫苏叶煮了碗热汤,又用银针扎了她合谷、曲池两穴,半日便退了烧。自那以后,阿春便主动求到福伯跟前,要跟着王妃打理药圃,干活格外尽心。
苏清欢抬眸,阳光透过头顶的梧桐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接过阿春手里的金线莲,指腹触到那带着绒毛的叶片,轻声道:“东边光照足,但正午太晒,得移几盆耐阴的‘麦冬’挡一挡。金线莲喜湿,你每日清晨浇一次水,傍晚用喷壶洒些水雾,别让土太干。”
“哎,奴婢记着了!”阿春连忙点头,从腰间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特意用来记规矩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金线莲:东,晨浇水,晚喷水,麦冬遮阴”,模样认真得让苏清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苏清欢不用回头,便知是萧玦来了——这几日他术后恢复得快,不再整日待在书房静养,每日清晨都会来药圃陪她待上片刻,有时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有时会帮她递个花锄、搬个花盆,话不多,却让这满是草药的小院添了几分暖意。
“在忙什么?”萧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温和。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温润如玉的气质。他走到苏清欢身边,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指尖,自然而然地伸手,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擦了擦。
苏清欢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他牢牢按住。萧玦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药圃的清苦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微微一热。“没什么,帮阿春看看金线莲的栽种位置。”她低声道,目光移向竹篮里的草药,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萧玦却不肯放过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昨日是谁说要扩建药圃,今日却蹲在这里跟一株草较劲?”
提起扩建药圃的事,苏清欢便想起昨日那刁难的管事。她挑眉看向萧玦,眼底带着几分得意:“那管事不是被我说服了么?西侧的旧院明日就能清出来,到时候我要把那里分成三个区,一区种常用草药,一区种稀有药材,还有一区专门用来培育你那玉佩催生的品种——对了,你那玉佩今日带了吗?”
萧玦失笑,从怀中摸出那枚温热的羊脂玉佩,递到她面前。这玉佩自从上次被苏清欢用来催生草药后,便像是认了主一般,只要靠近草药,便会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催生效果比之前好了数倍。苏清欢接过玉佩,指尖刚碰到玉面,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药圃里的几株薄荷像是有了感应,叶片微微晃动,长势似乎又旺盛了几分。
“真是个宝贝。”苏清欢忍不住感叹,将玉佩还给萧玦,“有了它,以后我们的药圃就不愁没有稀有草药了。”
萧玦接过玉佩,却没有收回怀中,反而握着苏清欢的手,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低声道:“你的东西,你拿着便是。”
苏清欢一愣,刚想推辞,便见萧玦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药圃入口的方向,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染上几分冷冽。他不动声色地将苏清欢往身后带了带,声音依旧平静:“清欢,你不是说想种一株‘血心草’么?今日正好,我们去西侧旧院,把它种上。”
苏清欢心中一动。血心草是她前几日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草药,据说只生长在极寒之地,叶片呈心形,中心是血红色,药效极强,对治疗心脉急症有奇效——正是萧玦最需要的药材。只是这草药极为稀有,京中药市根本买不到,她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萧玦竟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