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琉璃瓦上的霜花还沾着几分凉意,药圃里的草药却己在苏清欢的玉佩滋养下,舒展着带着露水的叶片。苏清欢刚叮嘱完福伯今日要重点照看新移栽的血心草,林墨就快步从王府正门方向走来,玄色侍卫服上还沾着晨露,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急切。
“王妃,赵将军的马车己经到府门外了,”林墨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赵世子……似乎不太愿来,方才在马车上还哭闹了一阵,赵将军脸色不太好看。”
苏清欢握着药锄的手顿了顿,昨日赵将军上门时,她便看出这位武将对独子的珍视——赵世子三岁骑马、五岁习箭,本是京中贵胄里少有的勇辈,却因一场意外摔断腿骨,被府医误诊导致错位愈合,不仅走路跛行,每到阴雨天腿骨还会隐隐作痛。这半年来,赵将军带着儿子遍寻京中名医,从太医院院判到民间游医,试过的药方、手法没有十种也有八种,可赵世子的腿不仅没好,反倒因反复正骨的疼痛,对“治病”二字生出了极大的抵触。
“我知道了,”苏清欢放下药锄,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小孩子骨头疼怕了,难免抗拒,我们多些耐心便是。你先去请赵将军和世子到前厅稍坐,我去取药箱就来。”
林墨应声退下,苏清欢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她的卧房一侧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药房,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种草药,靠窗的矮柜上摆着几个陶罐,其中一个贴着“薄荷精油”的标签——这是她前些日子用蒸馏法提取的,薄荷性凉,外用能清凉镇痛,本是为萧玦心脉不适时缓解烦躁准备的,如今倒正好能派上用场。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颗通体晶莹的淡黄色软糖,正是昨日张婶按她的方子做的甜菊糖——用甜菊叶熬制的糖浆代替蔗糖,口感清甜不腻,又不会伤牙,是她特意为可能哭闹的赵世子准备的。
将薄荷精油和甜菊糖小心放进药箱,苏清欢提着箱子快步往前厅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童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赵将军无奈的呵斥:“阿昭!不许哭!靖王妃是来为你治病的,再闹脾气,爹可要生气了!”
“我不治!我不要正骨!那些大夫都骗我,上次王太医掰我的腿,疼得我三天没睡着!”孩童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几分倔强,“娘说了,我的腿好不了了,我以后就是跛子了……”
苏清欢脚步微顿,轻轻推开门。前厅里,赵将军身着墨色锦袍,正皱着眉看着身边的小男孩——那便是赵世子赵昭,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整齐,只是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哭得红肿,右腿微微弯曲着,显然是怕碰到伤处。见苏清欢进来,赵将军立刻起身,脸上的严厉瞬间换成了歉意:“王妃,让您见笑了,这孩子……”
“赵将军不必多言,”苏清欢笑着摆了摆手,走到赵昭面前,没有立刻提治病的事,反而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就是阿昭吧?我听说你三岁就能骑马,还能射中靶心,真是厉害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马都不敢靠近呢。”
赵昭没想到这位传说中能治好靖王殿下心疾的王妃,居然没有像其他大人一样训他,反而夸他骑马厉害,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是抿着嘴,不肯说话。
苏清欢见状,从药箱里拿出一颗甜菊糖,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府里的厨娘张婶做的糖,用甜菊叶做的,不粘牙,也不甜得发腻,你要不要尝尝?”
那糖通体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赵昭本就因哭闹有些口干,又被这新奇的糖吸引,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王妃娘娘。”
“不用谢,”苏清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眼底的戒备少了几分,才柔声开口,“阿昭,你是不是觉得正骨很疼?所以才不想治?”
赵昭含着糖,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上次那个王太医,掰我的腿的时候,我疼得大叫,他还说我不勇敢……王妃娘娘,我的腿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以后我是不是再也不能骑马射箭了?”